“第一千颗星星上的那句话……我那时候,没敢写完。”
谭屹的目光落在那张金色纸条上。
“十七岁的黎春喜欢谭屹。”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从时光里重新捡回来。
“谭屹也爱黎春。早在他自己明白之前,没有一天停止过。”
黎春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有些快。
两人静静相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黎春才从他怀里退开。
她蹲下身,捡起一张拆开的彩纸,下意识顺着原来的折痕迭回去。
刚折起一个角,谭屹便握住了她的手。
“别折了。”
谭屹从她手里接过纸条,将刚刚折起的那道痕耐心抚平。
他又俯身捡起一张,展开,压平,放在桌面上。
“以前不敢看,才要藏起来。现在不用了。”
黎春明白,他说的不只是这些纸条。那些不能承认的心意,都不必再藏了。
她拿起另一张纸条,一一展开。
他们把那一千颗星星慢慢拆开。
曾经只能蜷缩在狭窄折痕里的爱,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铺在灯下。
谭屹拿起其中一张。“这里面的事,最想先做哪一件?”
黎春看了看一桌子的纸条,认真思考起来。
“你只有十五天。得列个表,按时间、距离和优先级安排。”
谭屹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
“春春,这是愿望,不是工作。”
“愿望也要讲究执行效率。”
黎春振振有词,“而且这些还是十七岁的心愿。现在我又有了很多新的,还没来得及写。”
她本意是想逗他。谭屹认真点了点头。
“那就从今天开始写。”
黎春微怔。“写那么多,做不完呢?”
“慢慢做。”他说得太自然,像这本就是一件无须怀疑的事。
黎春还想再问一句——如果这十五天结束之后呢?
“叮——”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计时声。
书房里积攒的情绪被这一声轻轻打断。
谭屹动作一顿,随即站起身。
“怎么了?”黎春问。
“鱼。”他快步出了书房。
蒸锅里还有一道酒酿鲥鱼。
黎春跟到厨房门口时,谭屹已经关了火。
酒酿的甜香混着鱼鲜,在厨房里缓缓散开。
“还好,没蒸老。”谭屹语气带着庆幸。
黎春忍不住笑了。“原来谭书记也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谭屹提醒:“今天没有书记。”
黎春拖长声音,叫了一句:“谭屹。”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谭屹凝视着黎春,目光温柔又深邃。
黎春有点招架不住,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
餐桌上是三菜一汤。
谭屹坐下后,先夹起鱼腹上最嫩的一块,低着头,专心挑起鱼刺。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筷子夹着细软的鱼肉,几次险些弄碎。他一根根挑得仔细,最后又对着灯光看了一遍,才将那块完整的鱼肉放进黎春碗里。
黎春有些恍惚。记忆里,也曾有过一条鱼。她将东星斑鱼腹的刺一根根剔出来,最后却扎在了心上。
谭屹看见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以后你吃鱼,我来挑。”他说。
黎春摇头:“不要。”
她替他盛了一碗芦笋豆腐,推过去。
“你有那么多事情,哪有时间天天替我挑鱼刺。”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春春,照顾你不是负担,我只是终于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黎春怔怔看着他。
“趁热吃。”他提醒。
“嗯。”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黎春低下头,一口一口,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晚饭后,黎春习惯性地收拾碗碟。
谭屹按住她的手。“我来。”
“我吃撑了,正好活动一下。”
“你收拾一下东西,等洗完碗,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碗碟端进厨房,挽起袖口。
黎春跟进去,靠在门口看他。
“不用洗碗机?”
“碗不多,很快就好了。”
黎春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背上。
谭屹洗碗的动作停下,他关了水流,转过身。
她顺势落进了他怀里。
黎春仰头看他:“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哪里不真实?”
“这里的一切……像是我十七岁时做过的一场梦。”
“不是梦,以后我都在。”
“嗯。”
……
谭屹收拾完厨房,两人整理行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