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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雨林回来后,谭屹经常整夜失眠,一闭眼就是火光和枪声。
索性,他在深夜画图纸、处理各种事务。白天他依然温和微笑着,没人看得出,他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崩坏。
直到某个中午,他给小黎春讲故事。
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会离开。
听着听着,她自己先困得小鸡啄米,却不肯松手。
谭屹原本只是靠在沙发上陪她,打算等她睡熟后,再将手轻轻抽回来。可听着女孩绵长均匀的呼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他竟然也睡了过去。
那是他获救以后,第一次睡过没有梦魇的长觉。
醒来时,黎春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屹哥哥,我发现拉着手睡觉,会梦到对方!你梦到我了吗?”
谭屹点了点头。
“真的?你也梦见吃西瓜了吗?”
“……嗯。”
“那明天,我们也一起在梦里玩,好不好?”
“好。”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黎春都会抱着她的小枕头,准时敲开书房的门。
“屹哥哥,我今天也陪你睡午觉!比赛谁先睡着!”
谭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失去父亲的黎春需要大少爷的陪伴。
只有谭屹自己知道——是黎春,守护着他。
慢慢地,纠缠他多年的噩梦,竟然不再造访。
……
平日里,明明谭屹已经把情绪收敛得无懈可击,连谭争岳都看不透他。
唯独小小的黎春,像是一眼看穿他面具之下的千疮百孔。
有一天,她仰头问:“屹哥哥,你今天有没有开心一点?”
谭屹唇上完美的笑意,顿时僵住。
缓了一会,他才回答。
“哥哥看到你开心了,就开心。”
“真的吗?”
“嗯。”
从那天起,小黎春一改原本的安静,像一个小疯子,每天都在变着法地逗自己和谭屹笑。
荷花池里的小乌龟翻不过身,她能咯咯笑上半天;隔壁院子里的斗牛犬打了个哈欠,她也能笑得前仰后合。
每次笑完,她都会跑过来,献宝似地问他:“屹哥哥,你现在应该开心了一点吧?”
谭屹低下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想让她失望,唇角跟着扬了起来。
一天又一天,水滴石穿。
不知从哪一天起,谭屹脸上的笑,竟重新有了真实的温度。
……
一点一滴,日积月累。
她像是一股无声无息的春水,将他干涸的生命,一点点浇灌出生机。
这些细碎的往事,黎春可能早就不记得了。但谭屹却将她当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刻进了心底。
谭屹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压下眼底翻涌的潮意。
“你拖着行李箱离开谭宅的那天,我就躲在三楼的落地窗后,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出大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他轻声叹息。“可是我不能叫你。只能看着你走。”
他声音平静,黎春却听到了他压抑的痛。
黎春轻轻抱住谭屹,谭屹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春春,那一天我才知道。我对你,何止是男女之情。是你让我在每一个不想再醒来的清晨,还愿意为了你,睁开眼睛。”
“谭屹,你说得太晚了。”她哽咽着,有些委屈。
在相思最苦的那几年里,她一直以为,谭屹不爱她。她的屹哥哥对她是真的好,这份好却唯独没有包含男女之情。
“对不起,春春。我做得不够好……”他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捧住了他的脸。“不是的,你一直都很好。”
谭屹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又沿着额头,一寸寸吻过她的眉眼。
被他吻得心口发烫,黎春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
她已经开始认真盘算,待会儿该怎么替谭屹好好“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