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局长,您这是……”
“坐。”
王子和坐下,神情侷促。
侯亮平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王矿长,我不绕弯子。
京丰京盛收购案,你是当时京盛的矿长,所有会议你都参加了,你应该记得部分会议纪要。”
王子和脸色微变。
“侯局长,我已经配合过好几次了,能说的我都说了。
“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还没说。”
侯亮平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王矿长,我知道你有顾虑。
你在京盛干了二十年,从技术员干到矿长,这矿是你的命。
你现在想的,无非是『配合调查可以,但不能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没法做人』。”
王子和,不再说话。
侯亮平,往前倾了倾身。
“我告诉你一件事。
国资委已经正式行文,推荐我去非洲当劳务专员。
快的话,一个月后我就不在国內了。”
王子和愣住了。
“你跟我说这个……”
“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侯亮平直视著王子和的眼睛。
“我走之前,这个案子必须结。不是『告一段落』,是结。
证据链必须完整,责任人必须清晰,谁也捂不住、盖不了。
你现在交出来的材料,是『配合调查』。等我走了以后再交,那就是『主动举报』。
你自己想清楚,哪个对你、对你的矿、对你手下那些矿上职工,哪个更有利。”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子和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喝了一口茶,放下后,无比忐忑。
“侯局长,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孩子在读高中……”
“我知道。所以我才亲自来跟你谈。
换个別人来,你这些话未必能说出口。”
王子和又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抬起头。
“我手里还有一份纪要,是最后一次会议,会上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纪要还在?”
“在。没入档案室,在我家里保险柜。”
“好。”侯亮平站起身。
“王矿长,谢谢你。这份纪要,会让很多人睡不著的。但你会睡得著。”
侯亮平伸出手,王子和却没有和他握手。
“矿上的旧事,与我再无瓜葛,我只是现在的矿长。”
晚上十一点,侯亮平家中。
侯亮平靠在床头,手里拿著王矿长送来的那份纪要复印件,已经看了三遍。
字跡清晰,签字完整,日期、地点、参会人员,一应俱全。
最后一条决议赫然写著:“鑑於京盛煤矿资產质量评估结果优於预期,收购价调整为四十七亿。
本决议不进入正式会议纪要,仅由参会人员內部掌握。”
不进入正式会议纪要,侯亮平冷笑了一声。
所谓“內部掌握”,就是可以隨时否认,可以隨时把锅甩给具体经办人。
这是林满江一贯的风格——做事留后门,退路先铺好。
但这一次,后门被堵死了。
因为这份纪要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巨额的价差,不是技术性调整,而是“决策层集体意志”。
所有人都签字了,所有人都参与了,所有人都脱不了干係,包括林满江。
侯亮平把纪要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上午吕梁问他的话,“你还有多少时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是借来的。
这时,侯亮平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简讯,是港岛那边的负责人发来的。
“港岛那边有突破。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穿透到第三层,出来了一个名字。你猜是谁?”
侯亮平打字道:“谁?”
那边回復几乎是秒回。
“林满江的妻弟。但名字是假的。
律所说,需要你亲自来一趟,有些文件只能面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