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29日,香港有利银行。
上午十一点,林慕白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这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古老建筑前。
与滙丰、渣打的现代感不同,有利银行更像是从十九世纪的贵族。
红砖外墙爬满常青藤,拱形窗框镶嵌彩色玻璃,门口矗立著两尊石雕的英国皇家徽章,岁月的痕跡在每一块砖石上清晰可见。
“少爷,到了。”阿力下车开门。
林慕白整理了一下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领口,手里拿著装有修改方案的黑色公文包。
今天他特意选了这条深蓝色丝绸领带,上面有暗纹的龙形图案,既庄重,又不失华人身份的自矜。
“林先生,您好!我姓杨,柯林斯爵士的私人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迎上前来。
她五官清秀立体,似乎是混血,深栗色的头髮整齐地梳成髮髻,穿著深灰色套裙,气质优雅,干练中带著知性,“林先生,这边请。爵士在办公室等候您。”
“有劳了。”林慕白微微頷首。
两人穿过大理石铺就的拱形大厅。地面是黑白相间的菱形地砖,光可鑑人。
大厅两侧摆著古董瓷器柜,里面陈列著明清时期的青花瓷和粉彩瓷,墙上掛著几幅中国山水画,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都是英国画家仿製的东方风情作品。
旋转楼梯铺著深红色地毯,扶手是打磨光滑的黑胡桃木。
林慕白跟著杨秘书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迴响。
楼梯转角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繁复的洛可可风格镀金雕花。
“爵士的办公室在顶层。”杨秘书轻声介绍,“他通常上午十点开始办公,下午四点结束。医生说他的心臟不太好,不能过度劳累。”
“我明白,谢谢杨秘书。”
走到顶层走廊,杨秘书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標牌,只有一个黄铜门环,雕刻成狮子头的形状。
她轻轻敲门,“爵士,林先生到了。”
“进来。”门內传来苍老但清晰的声音。
推门进去,林慕白第一次见到了查尔斯·柯林斯爵士。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八十平方米。三面都是到顶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经济、歷史、地理、文学,还有大量关於远东的专著。
唯一没有书架的那面墙,是一整扇落地窗,窗外是中环的街景和远处的海港。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桌腿雕刻成狮爪形状。
柯林斯爵士就坐在这张书桌后面,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晨袍,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马甲。
他正在用一支象牙手柄的放大镜看文件,满头银髮有些凌乱,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夹鼻眼镜。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放下放大镜。
那是一张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面孔——高鼻樑,深眼窝,薄嘴唇。
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