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25日,香港半山,林家公馆。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庭院里的芭蕉叶上还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慕白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著一封已拆开的信,是四姐林慕晴从剑桥寄来的。
信纸是淡蓝色的,带著剑桥特有的水印,字跡清秀而有力:
“慕白吾弟如晤:家中来信收悉,惊闻你摔跤,醒来却似换了一人,又在外匯市场颇有收穫,姐心甚慰。
剑桥今春多雨,康河畔的柳树却已抽新绿,图书馆的灯光依旧亮至深夜。
六月大考在即,论文答辩已通过,导师马歇尔教授(註:非经济学巨匠阿尔弗雷德·马歇尔)评价甚佳,或可得一等荣誉学位。
闻你欲涉足国际金融,姐以为时机恰当。当今世界,金本位摇摇欲坠,各国货幣暗战已起,诚为有志者施展抱负之秋。若需姐助,但请直言。
唯家中父母年岁渐长,望弟常伴左右,勿使二老掛怀太过。纸短情长,望自珍重。
姐慕晴4月23日於剑桥。”
信不长,但信息量足够。
林慕白反覆读了两遍,目光落在“一等荣誉学位”和“导师马歇尔教授评价甚佳”这两句上。
在剑桥攻读经济学的华人女子本就如凤毛麟角,能获得一等荣誉学位的更是少之又少。
四姐的才华,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出眾。
林慕白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5月25日,距离四姐毕业还有一个多月。
如果一切顺利,他六月中旬前往南洋,在新加坡处理完事务后,可搭乘邮轮经苏伊士运河前往英国,七月初抵达伦敦或南安普顿。
与四姐会合后,再乘船横渡大西洋,七月底前应能赶到纽约。
时间很紧,但可行。
问题在於,如何让父母同意四姐不立即回国,而是先去英国与自己会合,再一同前往美国?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走向餐厅。
早餐桌上,气氛如常。
何婉珍正在给丈夫盛粥,林慕兰则低头看著一份报纸的金融版,手里拿著铅笔不时勾画,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研究市场动態。
“阿爸,阿妈,二姐,早。”林慕白在座位上坐下。
“早。”林振业放下手中的《航运公报》,看了儿子一眼,“听说你昨天见了柯林斯爵士?谈得怎么样?”
“爵士有意合作,但条件还需商榷。”林慕白接过母亲递来的粥,“主要是南洋开发公司的股权比例和管理权问题。”
林振业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儿子独立处理重大商务,只是偶尔在关键节点上给予提醒。
“对了,”何婉珍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收到慕晴的信,说她六月份就毕业了。信里还说,她的论文得了教授夸奖,可能会拿什么『一等学位』。”
说到女儿,何婉珍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慕晴从小就聪明。”林振业难得地露出笑容,“当年送她去英国读书,族里还有些老人说閒话,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现在看来,还是我们看得远。”
林慕兰也抬起头:“四妹上次来信说,毕业后想先在英国工作一两年,积累些经验再回来。阿爸阿妈,你们同意吗?”
这个问题让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何婉珍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露出不舍:“英国那么远,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我总是不放心。要是能早点回来……”
“慕晴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林振业倒是开明,“不过,如果能在香港或上海找到合適的工作,还是回来好。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