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听说你请了个医生?”
“是。”林慕白说,“晚辈知道杜老夫人生病,特意请了上海滩最好的妇科圣手张一贴老先生。张老先生已经答应,明天就来为老夫人诊治。”
这个情报,是沈瑾如昨晚才打听到的。
杜月笙是个孝子,母亲生病是他现在最掛心的事。
杜月笙沉默了一会儿。
佛珠在他手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慕白,”他终於开口,“你比你父亲想的还要聪明。知道送什么礼最能打动人。”
“晚辈只是尽一份心意。”
“好。”杜月笙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刚才要的那句话,我可以给你。华兴银行在法租界的业务,只要合法合规,我的人不会为难。但有一条……”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不要碰鸦片,不要碰赌场,更不要碰高利贷。这三样,是我的底线。”
“晚辈谨记。”林慕白也站起身,“银行只做正经生意,歪门邪道的东西,绝不沾手。”
“记住你说的话。”杜月笙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铜牌,递给林慕白,“这个你拿著。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亮出这个牌子,在上海滩,大多数人会给几分面子。”
铜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个“杜”字,周围是繁复的云纹。
林慕白双手接过,“谢谢杜先生。”
“不用谢我。”杜月笙摆摆手,“我帮你,是因为你父亲,也是因为你自己。年轻人,路还长,好自为之。”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慕白躬身告退。
走出书房时,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和杜月笙的会面只有短短二十分钟,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在谈判桌上面对日本人时还要大。
万管家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微微躬身,“林少爷,我送您出去。”
“有劳。”
走出杜公馆的大门,坐进车里,林慕白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握著那块铜牌,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用得好,能保平安。用不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三场拜访,都达到了预期目的。
王明轩给了內线,周世昌答应合作,杜月笙给了保护。
上海滩的人情网,他已经初步搭上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回去后,他还要和安德森等记者见面,华兴银行要在舆论上同样立住脚。
而此时在华兴银行的三楼办公室里,沈瑾如正面对著另一个难题。
王志强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
“沈副主任,您这要求太过分了!”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一天背熟二十条服务规范,还要通过考试,这根本做不到!”
沈瑾如抬头看著他,眼神平静,“王经理,这是银行的规定。做不到的,可以调岗。”
“我在银行干了十五年!你才来几天?”王志强声音提高了,“凭什么你说调岗就调岗?”
办公室外的员工都竖起耳朵听著,气氛紧张。
沈瑾如站起身,走到王志强面前。
她个子不高,但此刻的气场却压过了这个中年男人。
“王经理,您说得对,您在银行干了十五年,我才来几天。”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但正因为在银行干了十五年,您更应该清楚,银行现在是什么状况。连续八个月存款下滑,客户投诉量全行最高,这些数据,您怎么看?”
王志强语塞。
“我不是在为难您。”沈瑾如继续说:“我是在救您,救这个网点。如果再不改变,这个网点迟早会被关掉。到时候,您这十五年的资歷,又能换来什么?”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南京路网点的数据,同样的地段,同样的客户群体,他们的存款连续三个月增长。为什么?因为他们按照新的服务標准做了。”
她把文件递给王志强,“您看看,学学。不是做不到,是愿不愿意做。”
王志强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变幻不定。
“我给你三天时间。”沈瑾如说,“三天后,如果您的网点还是老样子,我会向董事会建议,调您去后勤部。当然,如果您觉得后勤部也不適合,可以拿三个月薪水走人。”
这话说得很绝,没有迴旋余地。
王志强盯著沈瑾如,许久,终於低下头,“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做到。”沈瑾如坐回椅子上,“去吧,时间不等人。”
王志强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蹌。
门关上后,沈瑾如才鬆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强硬地处理人事问题。
她知道,今天对王志强的態度,会传遍整个银行。
如果她这次让步,以后谁都敢挑战她的权威。
所以她必须强硬。
哪怕心里在打鼓,表面上也要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