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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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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她有点委屈。

邵令威在石凳上坐下来,也拉着她坐下来,很有耐心地继续猜:“因为书包坏了?”

算是吧,施绘看到那个破书包就会想到陈浩狰狞的脸还有哄堂的笑声。

她怕他继续追究,顿顿地点头,抹了两下潮乎乎的眼角,硬表坚强地说:“我回去让秀云阿姨帮我缝一下就好了。”

邵令威口袋里的钱不知道能不能买个新书包,他有点没概念,怕万一出糗,就只点头应了一下,回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听着施绘嘴里不知是谁的阿姨,就联想着问她:“你妈妈还没回家?”

施绘叹了口气。

小孩学大人叹气总是显得滑稽又可怜。

“我妈妈在外面。”她拨着指甲盖,甲床一下红一下白。

邵令威理解的外面是这座岛之外。

“工作?”他当闲聊一样地问,“远不远?”

施绘点头:“荆市,很远的,要坐船,还要坐火车。”

这个地名她没听冯兰讲过,倒是听施雨松讲不少,说是大城市,去一趟折腾得要命。

他喝了酒发起疯来的时候还会说冯兰讲不定是在大城市里跟别人好上了,存心留他们父女在岛上自生自灭。

荆市两个字让邵令威眉心一颤。

他抬手拨开一些施绘额前的刘海,第一次十分仔细地打量那张脸,眼睛瞪得发酸才挪开视线。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他语速很慢,好像害怕她说出什么。

施绘一板一眼地回答,还伸出食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比划:“冯兰。”

邵令威左手还捏着她书包的拉链开口,等回过神来发现指腹都按出了不整齐的链牙痕迹,火辣辣地疼。

这一刻他压抑了好长时间的怨气全都冒了出来。

在海棠屿的这几天苦日子,如果没有傍晚时分施绘的如约出现,他大概早就已经到码头买一张船票先跑再说了。

可眼下简直可笑,他每天期盼出现的人居然就是冯兰的女儿,说到底,她就是让他承受这场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生病又怎么样?没钱又怎么样?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再或者,其实她根本知情,就是伙同冯兰一起拖住自己?

真是这样,那他这些天吃苦受累,还被这么大点的小孩耍得团团转?

最讽刺的是,坐在海边看日落的时候,他是真心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

可笑,他就像个傻帽儿。

邵令威越深想越没有理智,情绪上脑,心里火烧,连这些天身上接二连三出现的蚊子包都幻觉一般地复痒了起来。

施绘晃着脑袋把刘海拨回去,抬头看到对面霎时阴沉的脸色,心跳乱了两拍。

“你还是生气吗?”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他没有表情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脸天真的表情,邵令威现在只觉得可恨。

他快速把手里的书包塞到她怀里,太突然,施绘没接住,一书包的本子铅笔又哗啦撒了一地。

邵令威下意识要弯腰,看到她的眼睛后又顿住,侧过身冷漠地说:“你可以回去了。”

施绘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转过头来。

“你不是不生气吗?”她怯怯地问,语气里也隐隐带了点埋怨。

邵令威不辩。

施绘蹲下去,跟白天在教室里一样,把所有东西都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土,整整齐齐地塞回那个破烂的书包里。

邵令威在她捡东西时低头,看到褐色土地上陆续生出几颗豆大的深黑色圆圈。

哭也是她的伎俩。

他别开眼,等施绘收好站起来就略有些野蛮地拉着她到墙边,跟以往一样把她托上墙头。

不同的是他没再跟她摆摆手说明天见,而是头也没抬地说明天不要再来了。

第61章

天色彻底浸入漆黑的时候邵令威才稍稍冷静下来一些。

他坐在石凳上,抬头借着一点路灯的光去看刚刚施绘坐过的墙头。

她当时被他托上去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坐了一会儿,一开始没吱声,邵令威是在听到她跳到下面那个土台上时才闻见墙那头有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传来。

想到这儿他满脑子又是施绘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至于装得这么像吗?邵令威怀疑起来,如果真是同谋,为什么还带他去打电话,又把和冯兰的关系告诉他?

他根本没想好罪名和判词。

风把半轮残月吹得摇摇欲坠,他的心也开始跟着晃。

从墙上翻出去的时候邵令威已经帮施绘把被自己扣上的罪名洗脱得差不多了,夜色里漫无目的地再走几步,他甚至就开始自责刚刚何必那样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沿着田埂旁的沟渠走了一段路,突然身后一束强光打过来,接着有自行车链的摩擦声,光点随着晃晃悠悠,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后面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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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一个人的声音,火急火燎地蹿在风里。

“蹬快点!蹬快点!”

“还要怎么快得起来,你急有用?”

“哎呀不要讲话了呀,蹬快点!”

“邪门了,好好的小孩子怎么掉池塘里去的,顽皮得出奇。”

……

邵令威心一沉,不顾被手电筒的光束晃了眼,在自行车经过身边时追了上去:“你好,你们刚刚讲有小孩子掉到池塘里去了吗?”

骑车的两夫妻被黑暗里突然窜出个人吓了一跳,骑车的丈夫车把都差点没稳住,后座的妻子匆忙回头,看到是个不认识的更加肝颤,一只手圈紧丈夫的腰,一只手拍胸脯:“哎呦,吓我一跳,你哪个家的儿子?”

邵令威只追着问:“有小孩掉到池塘里去了吗?”

自行车上的两人又开始一唱一和。

“是的呀,要紧是不要紧,电话里讲捞上来了,就怕又要我们赔喽。”

“邪门,怎么三天两头往我们家池塘里掉,不要紧,这次哦,我栏杆都围起来的,到时候讲起来也不是我们的责任的呐。”

……

“捞上来”这三个字邵令威听了觉得怪渗得慌。

他追着车,跑了两段泥土路开始有些喘:“阿姨,是男……”

车座子上的丈夫还在滔滔不绝:“小鬼头顽皮死的,肯定爬到边上想捞虾公哇,上次那个陈家的儿子就是,长得狗熊样的个人还死会哭,这次唐家叔叔还好讲点话喽,不过他那个儿子也是顽皮鬼一个……”

邵令威刹住脚步。

自行车轮碾压翻起的泥土痕迹随着减弱的人声无限延伸至黑暗里,他目光缓缓追了一颤才伏下身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远处那点晃动的光点失神。

四下又变得寂静,只有他砰砰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刚刚那一刻,他是真怕施绘死了。

大概就像在甲板上哭着求她的冯兰一样,他居然可笑地和绑架他的罪犯感同身受了。

往回走的路上,邵令威不断说服自己放弃这样莫名其妙的关心,他在这里不跑已经是对冯兰母女最大的仁慈,别的都不应该再多想,他也不是心软的人。

可万一再见不到了呢,他刚刚让她别再来。

岔路口的路灯有些失修,闪烁间邵令威认出了往海边走的方向,他没犹豫,直接转了个身。

这条路他跟着施绘走过,他记性好,方向感也好,走一遍就熟络。

但这路并不好走,不是柏油马路,而且前些天的雨水还没干透,踩着要再泥泞一些,潮乎乎的,不谨慎会半个鞋头都陷进淤泥里,等到了海滩边也不是好地儿,大礁石横竖堆在碎沙上,是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天然和粗糙。

他在石头上蹭着鞋尖的污泥时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大晚上走到这里来,越来越像个吃苦上瘾的傻帽儿。

邵令威想着,抬起头去看远处最高最大的那块礁石,他曾经跟施绘一起站在那块石头上看海平线上最后一点光晕。

那天施绘在太阳马上要落下去的时候突然起身拉他,鞋也没顾上穿,赤着脚就爬上了最高的那块礁石,也不管邵令威在身后担心她踩着尖砾。

她急得要命,边爬还边回头催他,生怕错过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看!”最后施绘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光脚站在黑礁石的最高处,伸长手臂指向远处,回头骄傲地扬着下巴,边微微喘气边朝他笑,眼里坠满夕阳。

他从没见过这样t的景色。

金色的暮光在海面上跳跃,最远处是一轮慢慢在水中融化的红日,带着最烈的炽热沸腾了整片海,让船帆摇摆,将海浪淬炼,最后在少女的瞳孔里染上未干透的玫瑰色,像末日乐园,又像黄金时代。

邵令威看着那块石头想,他还是带着些许师出有名的期待来的,只可惜此刻早已错过落日。

碎浪声里他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声呜咽。

起初还以为是风鸣,细听才分清是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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