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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地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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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约翰,大块头,德军制服,帽檐上的骷髅徽,一看就是个一手能撂倒几个汉子的党卫军。目光继而转到女孩身上,娇小,黑发,东方面孔,穿着淡绿色毛羊裙。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也有猜测,如蛛网般黏在女孩背上,让她微微发僵。

此情此景,和她在柏林实习时的第一天似曾相识,所有人都像看标本似的盯着唯一的亚裔女孩。但那时候她只是个学生,现在…她来工作还带个“保镖”,他们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前台的荷兰老妇人从登记簿上抬起头,浑浊的绿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瞬时睁大了,她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您是……?”

“温文漪,新来的文书。”她攥了攥小手,递上克莱恩写的介绍信。

老妇人瞥见信封上的纹章,脸色微变,立即拿起电话:“维尔纳医生,您等的人到了。”

不到一分钟功夫,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快步走过来,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昨,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文医生。”他伸手,“来得真早,欢迎来到地狱,哦抱歉,是红十字会。”

握手时,他目光在她身后如铁塔般肃立的约翰身上停留一瞬,了然地挑了挑眉。

“克莱恩那家伙,”维尔纳转身领他们上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个任性的病患,“今早天还没亮透,我的电话就响了。你猜我那位了不起的表兄第一句是什么?”

俞琬低着头没敢接话,只是跟着他。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如果她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那些无影灯、培养皿,连同你的手术室,一起轰上天。’”那标志性低沉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着,他耸耸肩,推开叁楼走廊尽头的门,门后是一间堆满了书、文件和医疗模型的办公室,杂乱得惊人,不像是个医生该有的。“原话,你这位可真够直接的。”

俞琬的脸颊发烫:“抱歉……”

“不必道歉。”维尔纳示意她坐下,自己则靠在桌沿,拿起一个像是头骨模型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克莱恩家族的人就这脾气,看上什么就抢,想护什么就直接拿枪顶着人脑袋。”

办公室本不小,可堆满了成捆成捆的文件袋,显得逼仄极了,唯有窗边那盆绿植顽强地活着,如果叶片发黄打卷,泥土干裂成块还能叫活着的话。

“文书。整理病历、归档、处理物资清单,理论上,这就是你的全部工作。”

说到“理论上”时,男人语气微妙地停顿。

此刻,门口传来了极轻的皮革摩擦声,约翰依旧立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维尔纳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抬手推了推眼镜。

“中尉,走廊长椅够你监视叁个出入口,或者大门外视野更开阔。”他偏过头。“你杵在这儿,伤员们会以为党卫军来抓人。走廊,或者楼下,选一个。”

约翰没动,靴跟甚至示威般碾了一下地板,只径直看向女孩。

“约翰,”她轻声说,“你在走廊等吧,我没事的。”

直到关门声落下,维尔纳才完全转过身,他双手抱胸,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学妹。

“巴黎圣马丁街,你在那里开过一年多诊所?”

“……是。”

“那为什么来做文书?”维尔纳忽然向前倾身,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底思绪,可女孩分明知道,他在明知故问,“街上随便抓个识字的主妇都能干的活。”

这话说的犀利,甚至可以说有些难听。

女孩垂下眼,喉咙干涩得发疼。“我….”

“我知道。”维尔纳抬手打断她,手指敲着桌面,“我那固执的表兄把你当只瓷器供着,最好每天就插插花、弹弹钢琴,远离一切血腥和细菌。”

“但这里是医院,不是博物馆,”他直起身。“我们需要医生,昨天下午叁台截肢手术,只有我一个外科医生。”

男人转身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二楼是行政层,与一楼的嘈杂截然不同,推开门后,是间充斥着油墨味的办公室,五六张木桌,几个顶天立地的文件柜。

“你的岗位。”维尔纳拿钢笔指了指靠窗的空桌,“每天十点到五点,工作内容,把那些——”他踢了踢地上堆积成小山的病历袋,“归档、整理、抄写。”

俞琬望向那推东西,心微微一顿,细细看去也得有叁四百份。

“全部?”

“全部。”维尔纳点头,“而且每天会有新的送来。伤员太多,病历根本写不完。”

话音落下,窗户被他一下推开,楼下是后院,担架员正倚在救护车旁抽烟,斜对面有一栋小楼,门口挂着“手术区”的牌子。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在这时,手术楼的门开了,护士推出一张担架来,上面的人从头到脚都缠满了白绷带,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茫然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边,”维尔纳用下巴点了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俞琬不自觉咬了咬下唇。

她原本想着,先在这安顿几天,熟悉下来,再想法子以帮忙的名义过去看一眼,可没想到维尔纳这么快就…..他们已经缺人到这个地步了吗?

可是克莱恩昨天才走,她就要食言,偷偷背着他….这感觉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正思绪拉扯间,维尔纳转过身。

“克莱恩不需要知道。”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着一丝狐狸般狡黠的光,“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档案室‘需要整理’,那时你可以‘去帮忙’,去手术楼……嗯,帮忙。”

“只是帮忙。”维尔纳继续道,“消消毒,递递器械,当然,如果恰好有简单的缝合……”他耸耸肩,“医者仁心嘛。”

女孩的手指无意识在桌沿刮出一道白痕来,心跳也微微加快。

是的,她想救人,这是本能。

维尔纳注视着她颤抖的睫毛,忽然轻声道:“战争时期,能救一个是一个,你在整理文件时,可能就有人因为等不到手术而死去。”

女孩抬眼看他,他嘴角挂着浅笑,可眼底却藏着一种….苦中作乐的幽默感,就像在医疗列车上,明明看穿了她的假证件,故意吓唬她,却还是放过她一马。

又像现在,他明知克莱恩知道后怕是会拆了手术室,却还是为她开了这扇后门。

“我找你。”他停顿片刻,“也因为克莱恩那家伙能找到你,算是欠了我人情,这次……当我讨点利息。”

呜——

这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男人看了眼表,脸上松弛瞬时收起来。“今天第一批伤员到了,你考虑一下。”他朝门口走去。

握上门把时,又侧过头:“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她小声说。

“Gut。”他拧开门,脚迈出了一半,又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哦对了,食堂在一楼,十二点到一点供应午餐,去晚了,连面包渣都不给你剩。“

*军人身份牌是为了对伤亡士兵进行身份鉴别,以及了解血型等医疗讯息而备的小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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