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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曼斯埃格的车,她皱了皱眉,他怎么还没走?不是一早说要去开晨会?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又迟疑地闭上,万一他还在车里和司机谈事呢?万一他在车上睡着了呢?她拢了拢晨袍,转身回到卧室。
梳妆镜前,女人随手理了理金发,哼着昨晚收音机里放的《真红玫瑰》,拎起垃圾袋推门出去。
走廊里昏昏暗暗,她打了个哈欠,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余光忽然瞥见墙角蜷着一团黑影,像被丢弃的旧大衣。
走近的瞬间,一只青紫色的手猝然闯入视线。
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了整条巷子,那声音一路窜到报刊亭门口,铲煤渣的老头手一抖,煤铲哐当掉在地上。
一扇扇窗户接连推开,睡眼惺忪的居民探出头来:“大清早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妈的,哪个疯子…”
但尖叫声仍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像要撕裂喉咙。
陆续有人下楼,穿着睡衣,披着大衣,纷纷跑到街上,冲到楼梯间。没过多久,他们看见了车,尸体和血,有人晕倒在当场。
尖叫声更多了,整条街惊醒了。
半个小时后巡逻队的人赶到时,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楼上窗户后也挤满了脸,送奶工忘了拉手刹,牛奶车顺着斜坡滑行,撞上路缘石发出巨响。
执勤队长双手插兜站在一旁。
墙角蜷缩的中年男人双眼圆睁,嘴唇微微张着,太阳穴上那个圆形弹孔边缘整洁,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典型的接触射击。
他在这片区处理过不少案子,上周有个面包店老板娘,拿擀面杖把她丈夫脑袋敲开了花,前天有个逃兵,在共和广场抢了老太太的手提包被当场逮住。
但保安局大队长死在情妇家门口,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死者左手紧握瓦尔特手枪,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队长小心地抽出那张纸。
“自白书”这个词赫然在目。下面密密麻麻列着纽伦堡没收的黄金数量,从犹太人那里收受的贿赂,以及秘密转移至瑞士的存款,连账户尾号四位都写得清清楚楚。
典型的畏罪遗书,有罪之人把所有账目算清楚后,选择饮弹自尽。
背面还有一行字:“给司机的家人道歉。”
法医还没来,但那司机他已经让人看过了,小口径弹孔,和大队长这个如出一辙。
先杀司机,再对着自己脑门扣下扳机,逻辑上能理顺。虽然子弹口径、射击距离、纸条上的笔迹,这些都要等鉴定,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战后清算的风声越来越紧,捞过油水的人一个个坐不住了,上月保安局还有个会计在办公室里吞了安眠药,留下遗书说对不起帝国。
至于为什么要拉司机陪葬?也许是灭口,也许只是临死前想找个垫背的。
毕竟,那帮坐办公室的容克老爷们,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头衔比街名还长,私底下干的龌龊事,怕是连戈培尔博士的宣传部都编不出来。
但他也没马上叫人把尸体抬走,保安局大队长毕竟不是面包店老板,自白书写得再清楚,子弹口径再吻合,他也得等法医来,按程序走一遍。
他可不想事后被人翻出来说“维托队长当时看了一眼就说是自杀,连尸检都没做”。
维托把纸条放进证物袋,“拍照取证,等法医——”
话音未落,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挂着保安局pol牌照的黑色霍希轿车缓缓驶来,在警戒线外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棕发男人优哉游哉钻出来,英国呢大衣,眉尾贴着一块十字胶带,嘴角噙着的弧度似笑非笑。
君舍上校,阿德隆酒店的沙龙常客,维托记得,自己办公室的女文员喜欢把《星期天太阳报》上关于他的花边新闻剪下来,贴在茶水间的软木板上。
说话永远懒洋洋的,可手段狠得像眼镜蛇。
他是基尔曼斯埃格的老对头,总部无人不知,大队长把上校在巴黎擅离职守的事搬上了会议室,而上校在俱乐部里当众调侃过大队长的领带颜色像发了霉的芥末酱。
棕发男人停在警戒线前,手指轻轻挑起隔离绳,侧身穿过时,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会上替舞伴掀开帷幔。又用手帕擦了擦指尖,仿佛是绳子上的灰尘冒犯了他。
他先接过那封遗书看了眼,继而转向老同事被白布盖住的轮廓。
连尸体的摆放都像精心设计过的舞台布景,缩在墙角,刚好让情妇推开门的尖叫成为整条巷子的闹钟。
君舍蹲下身,掀起白布一角,歪头的角度不像在验尸,倒像收藏家站在画廊里,不太确定这幅画值不值得他出价。
那张脸的肌肉已经扭曲得认不出是谁了。
“我们敬爱的大队长。”起身时,他将这称谓在唇齿间玩味,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指尖。
目光移到蹲在墙角的女人身上,趿拉着拖鞋,旧大衣罩着廉价晨袍,香水味飘过来,好似隔夜
', ' ')('的潘趣酒洒在化纤桌布上。
君舍蹙眉,稍稍叹了口气,话语里同情与戏谑各占一半:“可怜的姑娘。”
似是察觉有人在看她,那女人抬头,正对上那双迷人的琥珀色眼睛。
她睫毛轻颤,那不是柏林画报上的君舍上校吗?长得像电影明星,在阿德隆酒店酒吧的钢琴旁,端着香槟,标题写着“帝国黄金单身汉”。
此刻,照片里的人正看着她,眉眼微弯,嘴角挂着那种…哦,上帝原谅她,她觉得只对她一个人笑的笑。
她下意识将散乱的金发别到耳后,大衣领口顺势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头。
棕发男人缓步到她面前,优雅躬身。
“这位小姐,”声音轻而低,带着深夜电台播音员式的慵懒,又像绅士在剧院门口,安抚迷路的龙套女演员。“大队长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弗兰齐斯卡抬起泪眼,睫毛从下缓缓往上扫,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窗前站着,一大早就出去了…”
君舍唇角勾出一丝浅淡弧度,转向维托时,眼里漫着几分遗憾,仿佛在讨论一出演砸了的莫扎特歌剧。
“看来,我们的大队长长期饱受精神衰弱之苦。”他叹息道。
巡逻队长的铅笔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隔离绳外面,一手攥着鳄鱼皮手包,另一手拎着貂皮大衣下摆,像是怕蹭到巷子里没铲干净的煤渣。
口红是刚补的,眉毛画得是时髦的弯弧形,像刚从美容院出来,而非从床上被人叫起来认尸。
“让我进去,我是他合法妻子。”
年轻警员迟疑几秒,便抬起隔离绳。
那丰腴女人经过弗兰齐斯卡时,目光如探照灯般瞥过对方起球的衣领、光裸的脚踝,最终定格在那件低胸晨袍上。她脚步微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足以让整条巷子都听见的冷哼。
贵妇人走到白布旁,还未俯身,丝绸手帕便已举到眼角,发出一串介于啜泣与清嗓之间的声响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早晚要出事。”声音不小,手帕在眼角用力按了两下,移开看了眼,干的。
维托嘴角动了动。他见过不少死者家属,哭天抢地的,昏死过去的,但像这样的实属罕见。
他从证物袋抽出那份遗书递过去。
女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读到波美拉尼亚庄园地址时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看到瑞士银行账户时眉毛几乎要飞入鬓角。
“他从没和我提过。”神色收回到沙龙女主人的端庄,“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勤勤恳恳的公务员,每天加班,连休假都舍不得,结果——”声调陡然拔高,手帕不再擦眼角,改捏在拳头里。
“结果这个老混蛋在瑞士藏了金山银山,还打算带着那个狐狸精卷款私奔!”
可是,她视线又掠过“自白书”那个抬头,这个老吝啬鬼,连给她买那件看了整整一季的貂皮大衣都要犹豫叁个月,会在瑞士偷藏几十万然后给自己一枪?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圈,就被更响亮的声音盖了过去:老东西不能白死,既然背着她藏了二十年私房钱,现在就该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倒是…坦诚。”她将纸张对折。
“或许是良心发现。”君舍漫不经心地耸肩,“又或许是想给家人留条后路。把罪责一肩扛下来,你们就能全身而退。谁知道呢?”
说着,他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在心底为这出戏拟好标题:《未亡人日记》。
第一幕的哀悼草草收场,现在进入第二幕:清算,女主角刚刚发现亡夫的秘密金库,正在盘算如何将这笔横财收入囊中。
修长手指在口袋里敲着小步舞曲的节奏。
“基尔曼斯埃格夫人,”君舍懒洋洋开口,“这份清单,很可能是您丈夫留给您的最后礼物。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瞒着您积累的全部财产。”
他稍顿片刻,看着贵妇人的红指甲在纸面上焦躁地摩挲。“当然,如果深入调查,除去贪污款项外的财产,都会被作为证据冻结,您知道的,帝国对自杀的公务员通常会网开一面…但若是别的,就另当别论了。”
楼梯间静下来,贵妇人又打开了那份清单,这回认真得像在核对一份不动产买卖合同。
波美拉尼亚的祖传庄园,选帝侯大街的公寓,她甚至不知道有第二套…只要敲定那老混蛋是自我了断,这些都是她的。
也许,也许这老东西真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了?虽然她不信,上帝大概也不信,但她不需要信,她只要在继承文件上签字。
女人拿起手帕捂住眼角,声音凄凄惨惨戚戚:“他最近几个月压力太大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上次还跟我说;‘对不起’,圣诞节前发生这样的事,哦天啊,真是让人悲伤…”
君舍眉峰微微一挑,在心底为这位即兴发挥的女演员献上无声的掌声,没有剧本,没有彩排,没有提词版,可每
', ' ')('一句独白都拿捏得精妙之极。
“夫人,您丈夫在保安局以严谨着称。现在看来,他对婚姻也保持着同样的诚实——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向您坦白一切。”
贵妇人盯着他怔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是恭维还是讽刺,最终悻悻别过脸去:“尸体处理好以后通知我”。
她将手帕塞进鳄鱼皮手包,离开时下巴抬得更高,高跟鞋的声音也比来时更轻快。
十点之前,她得赶去选帝侯大街的美容院,今天约了烫最流行的“帝国波浪”,下午还得去遗产公证处和保险公司,全日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女人钻进巷口轿车,扬长而去。
君舍收回目光,转向巡逻队长时嘴角弧度未散。“未亡人来了,未亡人走了,”那语气,仿佛老派剧院经理在散场时安抚还在座位发愣的观众。
“结局还算圆满。”
视线落回白布上时,不禁轻声感叹,“战时压力这种事迟早要发生。”
维托合上笔记本,凝神思索几秒,心里打好了算盘。
基尔曼斯埃格的事如果闹上去,不但保安局脸上不好看,自己也会多出至少二十份报告要写,他可不想把圣诞假期耗在弹道分析上。
更何况,活人的话显然比死人更值得听,死人可不会在总部的年终考评会上替你说话。
畏罪自杀,对,就是畏罪自杀。
他将铅笔插回胸袋,口吻平稳得像在念结案报告。“司机偷窃公文包,大队长精神崩溃,误杀司机后自杀,证据链完整,家属无异议,法医报告我会亲自跟进。”
君舍低笑出声,眼角漾开几道细纹,“这叫…帝国的自我净化,上面爱听,媒体爱报,市民爱信,皆大欢喜。”
他侧过身来,目光慢悠悠转了一圈,墙角的垃圾桶,晾衣绳上的丝袜,还有坐在门口的匈牙利女人。
转身离去的刹那,他最后打量了眼这舞台。
愤怒的遗孀、诱人的遗产、香肩半露的情妇,以及躺在他们中间那个永远沉默的男主角。多么对称的舞台构图,金钱、欲望与死亡,在这个完美的等腰叁角形里各归其位。
————
麦克斯发动引擎,霍希沿着菩提树大街驶去。窗外,报童正踮着脚将《人民观察家报》夹在铁架子上,头版想来还是东线战况和某种新型奇迹武器的空头承诺。
君舍靠在真皮座椅上,掏出那枚塑料纽扣,在指间缓缓转动着。
圣骑士画了幅木炭画,粗粝、冷硬、杀气腾腾。而狐狸清晨赶赴现场,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把硬邦邦的线条描成了水彩,多点余味,多个谢幕,把所有血腥味都盖在一层釉彩之下。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一小时前。
管家刚把法式压滤壶放上餐桌,留声机里,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正进行到羽管键琴的华彩段落。
窗帘拉开一半,刚够晨光照在那幅弗兰德斯织毯上,他正往杯子里加第二块糖,舒伦堡便推门而入。
“长官,基尔曼斯埃格死了,额角中弹,手里攥着忏悔书。”
银匙与骨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君舍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万湖泛着冷灰色的光,对岸的芦苇丛被积雪压弯了腰。
他对着玻璃窗上自己若有所思的倒影抿了一口热咖啡,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
圣骑士在破晓前,把一颗子弹送进老秃鹫的额头,又在死者僵直的手里塞了一份忏悔书。
这手法的确精妙,伪装成刺杀会有无休无止的调查听证,而一桩自杀案,则能让所有调查止步于尸检报告。
他那风风火火开铁皮罐头的老伙计,这次难得没径直碾过去,而是绕了个弯,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把目标从地图上抹去。这念头落下,君舍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备车。”他取下衣帽架上的大衣,“去选帝侯大街。”
舒伦堡在门廊处欲言又止。“长官,现在过去…”
“正是时候。”君舍将羊绒围巾随意搭在肩头,“去晚了,主角散场,只能看清洁工收拾道具。”
喵喵:
老秃驴又菜又爱玩,他连狐狸都搞不赢就敢动狮子。人家大早上丢下小娇妻来杀你,你想用钱来买你狗命?看来手里是真没牌,咱指挥官给老婆买衣服都是买一件撕一件的差你那叁瓜两枣??
克莱恩:有被冒犯到,我脸上写的为老婆报仇不够明显吗???
鲍曼是因为人家没娶她女儿才搞人家的吧,德牧老婆都快显怀了,他还没释怀呢?是有多不甘心喔得不到就要毁掉。
jc请收下我的彩虹屁ど???う?每天雷打不动稳定的更新5k字,写作质量还贼高,以后完结了我会不习惯的???o????·?o????????
某人睡得越来越晚了,说好的早睡早起呢????
最近的人气挺稳定呦??????
安安:
哇哦,我以为克莱恩会吩咐手下处理掉,没想到
', ' ')('是亲自行刑送老登上路,不过是涉及小兔的事谨慎一点也挺好。老登前面说到战后重建需要他那样的人,我看未必,战后德国真的需要的是干实事和一心为国的人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而不是这类投机取巧的秃鹫。对了灰狗现在还活着吗?毕竟他才是让小兔担惊受怕的源头,现在应该至少被控制起来了吧
伊谢尔伦:
一出即兴的“人间喜剧”,你方唱罢我登台,完美演绎金钱、欲望与死亡。真有趣,不愧是群魔乱舞的柏林大舞台~真可惜,这次的主角依然不是狐狸你呢,要是再晚一点,连主要配角都捞不上啦~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老鼠的就是好猫。狮子就是能手撕剧本另开剧目赢得小兔青睐,你也必须为了小兔跟上狮子的节拍,你就继续酸去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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