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阅小说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讨说法的狐狸?(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他轻触颧骨,像在确认淤青是否还在。“柏林冬天路滑,小女士不知道吗?”

俞琬把转诊单轻轻放下,抬头看着他。“可…转诊单上没写你的脸。”

“忘了。”君舍一边眉毛动了动,幅度很小,像懒洋洋的猫被挠了下巴,惬意,但不想被看出来。“可能摔的时候把记忆也摔坏了。”

真实原因是,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伤进入任何白纸黑字的档案。

说话间,棕发男人随手把玩着诊台上的剪刀,这个角度,女孩恰好看到他的后颈有一条细细的血痕,像被树枝划出来的。

女孩睫毛颤了颤,这分明不可能是摔的,倒像倒在树干上时刮伤的。

她知道君舍是被打的,可他不承认,这不奇怪,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何况是君舍这样连头发丝都像用尺子量过的人。

他来找她治伤,他是病人,那她就像医生那样,快点把这些伤处理好,她这几天心神惶惶的,再待久了,不晓得这个长着狗鼻子的人,又会从她呼吸里嗅出些什么来。

女孩没敢再问,只是攥了攥小手,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把托盘放在诊桌上时,君舍却突然主动开了口。

“小女士就真不好奇,我是怎么摔的?”那语气控制得极淡,却还是让女孩正拧着碘酒瓶的手顿了半拍。

她听得分明,这人嘴上说着忘了,却分明又打算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讨论。

那姿态活像在说:你未婚夫把我揍成这样,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克莱恩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可眼下她更不能惹怒君舍,被打的人大抵憋着一肚子怨气,越是逃避,只会让他越追越紧,只能先顺着他说,争取快点搞好,把这尊大佛快点送出去。

“他说…”女孩唇瓣被咬出浅浅的齿痕,碘酒棉球在瓶口浸了又浸。“撞见了野猪。”

这话出口时,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好奇:想看看这只狐狸听到时会露出怎样的深情。

对方安静了足足五秒,笑在喉咙里卡住,嘴角紧了又松,最后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若浮尘的笑来。

野猪,呵。勃兰登堡的冷杉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是软的,克莱恩把他拎出来,每一拳都裹着圣骑士式的正义凛然,仿佛在替天行道。

过后,圣骑士回去跟城堡里公主说,赶跑了一头野猪。

“那他至少没说撞见了熊。”依旧是那种万事毫不在乎的语气,仿佛往苦咖啡里,随手加了块方糖。

“在我老伙计的词典里,大概只要半夜出现在他领地的四足动物,都叫野猪。”

他嘴角噙笑,自顾自坐下时,还不忘理了理银质袖口,一派的若无其事。“我倒不记得自己有四肢着地的习惯,拱树根也不是我的嗜好。”

俞琬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把圆凳往后挪了半寸,才在他面前坐下来。

看上去….君舍没生气,但他笑着时,分明比生气更让人后背发紧。这么想着,只觉得诊室里的暖气突然没那么足了。

她收起思绪,无影灯拉近,灯光啪地打在他脸上,像舞台追光灯锁定了一张涂满了青紫油彩的脸。

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

还未等她指尖触到肌肤,他便先一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皂香,混着石炭酸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缠绕,甜软又清冷,格外抓人。

他忽然在从心底蹦出一个词:“LaBelleDamesansMerci”,济慈诗中的无情美人,骑士为她神魂颠倒,而她却浑然不觉。

君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矫情至极,酸腐透顶,可还是把它记下来,如记一笔酒账般随意。

他没再多言,双腿优雅交迭,靠在椅背上,仿佛坐在包厢里等待私人剧院幕布拉开的体面绅士——只是这位绅士的鼻梁是歪的,像被另一个愤怒的观众从包厢里扔出来过。

今天的剧目就叫《狐狸就医记》,他是自导自演的主角,而她是被迫登场的女主角,而这出戏里,只有他一个观众。

圣骑士不在场,这让人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兴味。圣骑士在统帅部,研究怎么把美国人拦在莱茵河边,而他的公主正在给那只被他揍过的狐狸包扎伤口。

对称工整,如同对位法的旋律,多么精美的莎士比亚戏剧结构。

思绪在女孩拿起棉签的一刻瞬息回笼,她看着那片骇人的青紫色淤痕,呼吸不由得放轻。

而这当然被君舍捕捉到了。

心头某处像被一匹上好的里昂丝绸拂过,他来这是为什么?慢性胆囊炎?

他的胆囊好得很。每天雷打不动的叁杯黑咖啡、两块带血丝的牛排、一杯勃艮第,从来不疼,今早舒伦堡说“上校,您的脸该换药了”,他没去军医院,没去沙赫特,没去任何一个该去的地方。

他乘着那辆黑色霍希穿过半座柏林城,穿过十二月雾蒙蒙的街道,走进这间小得可怜的诊室,坐在这把硬邦邦的诊疗椅上,让一位东方女医生用碘伏擦他的伤。

来看她是否和在巴黎时一样,认真专注,像对待威尼斯玻璃般对待每一个活物,哪怕对方是一只声名狼藉的狐狸。

只是…顺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同时放任棉签落在眉骨。

碘伏接触伤口的刹那,男人眉梢微微一动,像被挠到伤处的猫。

君舍在她的手指下面闭上眼睛。

无影灯光透过眼皮,化作一片温暖如黄昏的橘红。

她的手法很轻,这种小心翼翼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某个修女也是这样为他包扎膝盖——虽然第二天就把他饿着肚子关进了扫帚间。

疼,疼得恰到好处,疼不是坏事。

疼是真实的,疼让这一刻变得具体,不是报纸上读到“克莱恩少将订婚”时那种像被抽掉一截肋骨的空落感。

尖锐的,实实在在,是她弄的。

棉签划过去,带下来一小块血痂,露出下面粗糙缝合的创口。女孩眉头微蹙,暗自摇头:确实没缝好,间距太宽,针脚也粗,这样一定会留疤的。

就连医学院的大二学生都不会用这种缝法缝人的脸。

男人眼见着女孩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指节轻叩一下膝盖。困惑吗?小兔,是不是在好奇到底是谁缝的。

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般,君舍悠悠然开口:“家门口找了家诊所,那实习生差点戳到眼球。”

话音落下,女孩眉间蹙得更深了,嘴巴微微下撇,明晃晃写着:不信。确实,谁会相信连看病都穿得像去音乐会的人,会随便找人处理脸上的伤?

可猜君舍的心思,永远要转一千个弯,猜不透,看不破,她咬咬唇,轻轻开口:“可能…要重新缝,拆缝合线时,会有点疼。”

“在小女士的手里,不疼。”

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讥诮。老套至极,这话在沙龙里对某位伯爵夫人说是一种效果,放在她面前说又是另一种效果——前者是调情,后者简直像在摇尾乞怜。

便又轻咳一声,补救道:“文医生毕竟,医术高超。”

果不其然,她当成了没听见,他看着她把棉球啪一下丢进托盘,拿起一卷新纱布,剪刀咔嚓咔嚓,利落得像个老裁缝,像在抗议,又像在泄愤。

兔子剁脚,他私下给这一幕配了个标题。

整个过程不过一小时,女孩拆了两针又缝了四针,针距相等,深度均匀,愈合后顶多只会留一条没头发丝粗的白线。

“….好了。”就在她转向嘴角伤口时,男人又倏尔把话题,拉回那个她不太愿面对的地方去。

“文医生,就没问题想问我?”

“比如…圣骑士为什么要半夜揍人。”男人薄唇轻启,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
本站域名已更改为www.tuyuexs10.cc,如遇访问问题,请访问备用域名:diyibanzhu2.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