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了吗?”
薛意张了张口,没发声。
“哦,对了!你说话还会疼是不是?”曲悠悠顿了顿:“那要不你给我打字,我看着聊天框回你。”
薛意点开聊天框,望着光标半晌。打了两个字,又删去。沉吟片刻,轻声开口道:“什么时候回去的?”
“哦,我煲完粥大概七点了,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吵你。”
“粥好喝吗?”
薛意扶着灶台,取了勺子喝了一口。等温热的液体软绵绵地滑落到胃里趴好,才又说:“好喝。”
曲悠悠笑了,笑声清脆。
接着就听见电话那旁浮出一个女孩幽怨声音,鬼哭狼嚎着:“哎呀,你们这些爱情中的女人就是不信邪是吧!别看现在浓情蜜意…”声音立即又被捂住,另一个嗓音小声克制着怼她:“你先消停会儿,人悠姐办大事儿呢!”
曲悠悠的笑声抖了抖,风格急转直尬:“呵,呵呵。”
薛意展了展眉头,唇边多了些笑意:“在干嘛?”
“害…”曲悠悠捂了捂唇边的听筒,起身找了个靠近门外的安静位置躲了躲,”就,我们一朋友,来留学时原本正和国内女朋友异地恋呢,谁知道就叁四个月的功夫,她女朋友外遇搞得都住进家里了…你说这闹得,她这一失恋吧,就拉着我和王青青青喝酒呢。“
“女朋友?”
那个在哭的女孩,的女朋友…
“嗯。我朋友她喜欢女生。”
哦。那…
薛意停顿一下,又问:“王青青?”
“不是,是王,青青青。”
“青青青?”
“嗯呐,我好朋友。”
“你朋友,她叫,王青青青?”薛意咬了咬唇,怎么就是有点想笑。
“啊对。”
“为什么,叫青青青呢?”
“就,她爸爸姓王,她妈妈也姓王。”曲悠悠往回看了眼,王青青青正被黎双倾搂着抱头痛哭:“然后吧,他俩合计着就想给她取个迭字的名儿,她妈喜欢绿色,就说要不王青青吧。”
薛意喉头抖了抖。
“可她爸又觉得太普通,就又加了个青。“
呃…
“噗。”薛意低头用勺子搅着粥,努力克制着不出声,可还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不能不礼貌。
不过曲悠悠挺随意,乐呵着:“好玩儿吧?嘿嘿。”
“话说我觉着自己和王青青青就是一整个缘,妙不可言。只可惜我爸妈没他爸妈那么有梗,不然我要是叫曲悠悠悠,也太好玩儿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笑声从喉咙里自顾自逃出来,薛意感觉自己笑得有点胃疼。
不过关节倒像是没那么疼了。
“那个…”曲悠悠忽然又有些忐忑起来,“不好意思啊,下午你做针灸睡着的时候,我就去附近中超买了些菜,一不小心买多了,就都先放你冰箱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爱吃的。会不会…太占地方了?”
“嗯…我看看啊。”薛意的声音很小,但音色很温柔,像羽毛轻轻扫过耳朵:“哇,都是我爱吃的。“
“谢谢你,悠悠悠。“
于是小精灵又不忐忑,轻快地笑了几声:“其实我做完饭,还在你家多坐了会儿。”
“嗯?”
“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是晚上,什么也没看见。这次来吧,我才发现你家好大,风景也太好了…”
独栋的别墅,白色的外墙,深棕色的屋顶,雅致的阳台。院子很大,种着各种阔叶与多肉植物,有些曲悠悠叫不出名字。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见远处的海湾和远山的轮廓线。
第一晚她来的时候,室内的灯都没开,次日早晨匆匆离开的时候,也只从后方的走廊经过一下。其实这房子里面和外面一样漂亮。挑高的客厅,整面的落地窗,夕阳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金色。家具很少,但每一件都很有设计感。整个空间干净、空旷,有种别致的美感。
方才曲悠悠坐到客厅中央,沙发很软,面料是高级的亚麻,坐下去时会微微下陷。环顾四周,墙上有一副东南亚文物风格的皮革雕刻装饰画,茶几上除了一个kindle外没有杂物,书架上只有几本厚厚的书。地毯很厚很软,是温暖的米白色,靠窗的空旷处扔着一个咖啡色懒人沙发,沙发前立着一张实木小桌板。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那个小小的studio。不到这里客厅一半大,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她还正准备去二手店淘些家具。
她还想,这么大的房子,薛意一个人住,该有多安静。
一切都太整洁了,整洁得不像是有人住在这里。
就那么一直坐到夕阳慢慢下沉,客厅里的光线从橙红变成深红,再变成淡淡的紫灰色。
曲悠悠握着手机看着眼前窗外的街景,手指勾了勾方格子窗棱,忽然说:“我住的地方,窗户对面是另一栋楼。有时候晚上,我能看见对面的人在做饭,在看电视,或者隔着百叶窗在洗澡,楼下还有流浪汉在骂街。”
薛意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虽然有点挤,但挺热闹的。”曲悠悠笑了笑,“我就想,你那里,一个人…晚上会不会太安静了?”
薛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习惯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曲悠悠听见了。
她想起薛意低垂的睫毛,想起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的侧影,忽然有点想抱抱她。
但她没有告诉她。她只是说:“要是觉得太安静,可以叫我过去。我可吵了。”
薛意抬起头,眼睛在黑夜里闪了闪。
然后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