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終記得那時師父掌心的血,師父篤定的語氣……
所以裴頌一直有愧於他。
而如今,沈歲華坐在那裡萬般無奈地對他說:「小頌,只是將孩子抱過來,引開九頭蛟龍,就能將宋斐她們先救出來,她們逃脫出來才有反擊的機會……」
他說了很多話。
裴頌聽到了,他明白,他知道沈歲華只是想用孩子做誘餌,吸引九頭蛟龍和妖獸的注意力,將受困的宋斐然和修士救出來……只有救出來她們才有贏的機率。
他都明白。
可是,他的女兒才出生幾天,甚至沒有滿月,她才那么小,誰來保證她的安危?
「師父。」裴頌喉嚨里發乾,「她還沒有滿月……」
沈歲華也不想如此,「我會和淨塵、王召、劉雲飛幾位一起護著你的女兒,若她出事我用命來抵。」
裴頌許多的話就被堵在了喉嚨口,他很想告訴師父,他要他的命做什麼?他只想要女兒健康平安的長大。
「小頌你以為我想如此嗎?」沈歲華通紅的眼眶一直不曾消退,他疲憊的說:「這麼多人的性命你可以不管不顧,慕容家唯一的血脈也與你無關,可宋斐……宋斐也被困在險境裡,你……也不顧嗎?」
所有人沉默著看著他,不知道是誰開口說:「你殺了慕容家滿門,用你的女兒救他唯一的兒子難道不該嗎?」
「王掌教。」淨塵打斷了他:「就算裴弟子犯下錯事,但他的女兒是無辜的。」
「我自然知道,我們自會全力保護那女童的安危。」王召有些著急的說:「這不是逼不得已嗎?現在當務之急是救宋宗主她們出來啊!」
那些爭論的聲音多像當年的聲音。
忽然之間,裴頌意識到,這麼多年他從未被沈歲華、這些人接納過,哪怕他還是個小小孩童,沒有殺過人的時候,他也是魔尊的兒子。
沈歲華救下他,收他做弟子,也從未真正的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他永遠在規勸他放下仇恨,不要像他的父親一樣誤入歧途。
裴頌看著沈歲華,覺得那張熟悉的臉其實根本就沒有看清楚過,師父當年救他,是真的覺得稚子無辜?還是擔心他會成為第二個魔頭危害人間?亦或是……他習慣性做一個高高在上的英雄?
就如同他現在這樣。
「師父。」裴頌在眾多的聲音里又一次叫他,喉嚨里吞刀片一樣說:「其他人不知道孩子的母親是誰,可你很清楚……她為了救你,救這些人在與九頭蛟龍拼死纏鬥,你卻要聯合這些人來逼我交出她的女兒。」
他不會辯駁,不會說話,他只是覺得自己太可笑了,怎麼會以為師父會為了他背棄宗門所有人?
當年救他,師父也只是為了少一個魔尊,為了保護宗主。
他站在那裡忍不住問沈歲華:「這些年來你教導我放下報仇,可師父從來沒有想過,那些殺害我母親的人是罪有應得嗎?我母親難道不是無辜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