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之只有氣結。
傅徵這人不知是天生鈍感還是過於聽話,祁禛之不許他叫自己「君侯」,他還就真的不叫「君侯」,改口換回了「祁二公子」。不止如此,他甚至還深深地記得,祁禛之當初在天奎城裡對他說的每一句傷人話,並將其奉為圭臬,時刻牢記於心。
而祁禛之該怎麼說呢?說自己那時氣急發癲,說自己那時受了歹人矇騙?
這怕是統統行不通。
因為,傅徵看似很好哄,一碗小餛飩一個驢肉火燒就能讓他眉開眼笑,但實際上,傅徵又相當難哄,只要是他認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當初在天奎時,傅徵滿心滿眼都是他祁二公子,自然祁二公子哪裡都是好的。可現在呢?祁禛之忽然覺得,自己在傅徵那裡,似乎和隨著大江東流的謝青極也沒什麼區別。
無比苦悶的祁二郎坐在馬車上,看著傅徵第三次摘下了自己為他披上的狐裘。
「我不冷。」傅徵認真道。
祁禛之去摸他手:「可是你身上涼得像個冰塊。」
「冷一些人會精神點。」傅徵回答。
祁禛之皺起眉,他本想說,現在又不是在軍中,你也不是四境總帥了,何必時時刻刻保持清醒?
但話到嘴邊,祁禛之意識到傅徵一定會誤解他的本意,只好作罷不講。
可傅徵卻自己說道:「不過我現在也不需要日日行軍打仗了,就算是被凍得精神抖擻也沒什麼用處,只不過是從前向來如此,我已習慣了而已。」
祁禛之嘆了口氣,認命地再次為他披上狐裘:「南邊陰冷,還是不要為難自己了。」
傅徵沒再推辭,任由祁禛之湊近。
而就在這彼此相距不到半尺的時刻,傅徵身上那股令祁禛之無比熟悉的丹霜奇香忽地鑽進了他的鼻腔,叫毫無防備的人撲了一臉這清苦的味道。
祁禛之倏地一顫,原本就有愧的心魂一下子被傅徵勾了過去。
而也正是這動搖的瞬間,叫祁禛之思緒一晃,驀然想起了幾年前,自己在某個雪夜醉酒後遇到的那個人。
「召元?」他神使鬼差地叫道。
傅徵正低著頭等著祁二郎為自己拉上系帶,忽而聽到這人喚自己的表字,不由抬起眼去瞧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
祁禛之口舌發乾,胸口一陣輕悸,他喃喃道:「那一夜,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