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大勝,如果——
不算死掉的皇帝陛下的話。
深宮燭火搖曳,飛霜殿中空無一人。
傅徵帶著半身血,緩步走到了丹樨下。
「將軍?」門外傳來了香喜的聲音。
傅徵轉過身,看著這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內侍疾步走來,驚慌失措地問道:「將軍,他們都說正德門被金央人攻破了!」
傅徵扶著白玉欄杆坐在了丹樨下的大台階上,他輕聲答:「不會的,四象營來了,敦王死了,金央人輸了。」
香喜張了張嘴,驚愕道:「四象營來了?敦王……死了?」
傅徵笑了一下。
「那,那陛下呢?」香喜怔怔地問道。
這時,藏在飛霜殿後的幾個小內侍、小宮女在聽到傅徵的話後,也跟著露了頭,他們畏畏縮縮地走到傅徵面前,惶然道:「京梁城保住了?」
「大概是吧。」傅徵回答。
他看上去疲憊至極,那張不帶一絲哀憫的臉上著實讓人瞧不出半分喜悅,以致香喜隱隱覺察出了什麼。
這個心思靈動的小內侍走上前,跪在了傅徵膝下,他問道:「將軍,陛下呢?他怎麼沒有回來?」
傅徵看著香喜,似乎是抬了抬嘴角——殿內太暗,香喜看得並不真切,但傅徵的話他卻是聽得一清二楚了。
本朝的大司馬大將軍說:「去請五皇子來,陛下……駕崩了。」
大興的第六位皇帝,先皇順帝的第三子,敦王謝裴的生身父親,上古神話傳說的忠實信徒,身份存疑的「天命之人」,嚴苛的暴君,自認智謀無雙的蠢貨,謝懸謝青極,終於在某種程度上將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場「自證」,並成功以命祭天,死在了他最愛的皇位之下——隨著西江江水,或是沉進了泥底,也或許衝進了海里。
是非功過都留後人評說,但不管怎樣,「萬壽無疆」的謝懸總算是死了。
祁禛之保證了這一點。
而一生自負的謝懸自然不會想到,傅徵,這個因他才能走到今日的大將軍,在他尚未瞑目時,就已迫不及待地把五皇子謝崇推上了皇位。
——他還真,一語成讖了。
這個不足十歲的孩子被傅徵抱在懷裡,肩膀輕輕地抽動著,他似乎是不想讓群臣看到自己痛哭流涕的模樣,又似乎只是在傅徵的肩膀上尋找一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