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起離音的人又是誰?
正要往城樓上去的傅徵扶住牆壁,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起了天奎鎮中的一草一木,不可抑制地將思緒送往遙遠的過去,送往不知多少年前,城北屠戶傅強還在時,一家人圍在火塘邊的場景。
母親紅撲撲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父親健壯的臂膀上扛著他的小妹,兩個兄長則你說我笑著從城外走來,手上拎著他們剛從郭伯家買來的驢肉火燒。
那場註定發生的大火還沒襲來,邊塞也依舊安定,百姓們雖吃不飽飯,但日子卻勉強算是有盼頭。
而對人生格外有盼頭的傅小五時常爬上白石山山頂的龍頭香處,看著遠處曦光下的草原,怔怔出神。
「小心啊!不要摔下來了!」阿娘會站在半山腰上叫道。
年幼調皮的傅小五則會故意張開雙臂,惹得自己母親愈發驚慌失措。
「小心,小心啊!」聲音遠遠地傳來。
「小心,小心啊!」驟然一瞬,有人把傅徵拉回了現實。
上一刻還在白石山上張開雙臂的少年猛地驚醒,看到了眼前那張寫滿了擔憂的面孔。
「青極?」傅徵喃喃叫道。
轟隆隆!突然,一塊巨石砸在了城門上,尚未完全清醒的傅徵身形一晃,就要從樓梯上滾下。
謝懸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兩人就這麼一起向下跌去。
「陛下!」跟隨謝懸來到正德門下的張權驚聲大叫道。
離音聲息,此時紛紛從夢中醒來的眾人轉過身,就見他們的皇帝陛下和大司馬大將軍一同摔下了城樓!
「不要!」嚴珍目眥欲裂。
然而,同一時間,金央部族的下一輪攻勢襲來,前哨已順浮橋渡江,正要用火油燒開城門。
咚的一聲,在城門將破時,謝懸抱著傅徵當空砸下。
「陛下,陛下!」張權不顧身旁向後退去的士卒,撲上前哭喊道。
謝懸滿身是血,面目已被地上堅硬的石礫砸得血肉模糊。
被他緊緊護在懷裡的傅徵撐起身,嗆出了一口血。
「將軍,大司馬!」
啪——
張權還未來得及開口,一支鐵箭從他身後襲來,正釘在了這老內侍的後心上。
「阿徵……」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千軍萬馬踏來前響起。
傅徵艱難地直起身,拔掉了張權背上的箭,又雙手穿過謝懸臂膀,把人向內城門處拖去。
「嚴珍!」他含著血喊道,「開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