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傅徵身上難受得厲害,哪裡能聽見外面的動靜?他連鍾老夫人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清楚,更不會察覺謝崇這孩子到底是什麼時候溜進屋的。
不過,看他身上那皺巴巴的衣服,想必的確是在柜子里睡了一宿。
傅徵失笑,他彎下腰,對繃著臉抿著嘴的五皇子道:「陛下在太極宮中處理政事,很少來行宮,而臣呢……在京中的宅子年久失修,所以陛下體恤臣,讓臣住在這裡。」
「你在騙我!」謝崇立刻叫道,「父親前日就宿在行宮,可是他卻沒去看阿娘,都是因為你!」
傅徵錯愕,他先是疑心謝懸難道把自己住在這裡的事透露給了外人,但旋即又否認了這個想法——謝懸是個極要臉面的人,旁人連他出身都不敢提,更何況是這種會給諫官留把柄的事呢?
「五殿下,」傅徵心虛道,「陛下在這裡,是為了和臣商討邊關軍務。」
「你胡說!我阿娘告訴我,父親他是在寢殿裡養了狐狸精,所以才不去看她的!」五皇子謝崇說著就紅了眼圈。
傅徵張了張嘴,頓時啞然。
方夫人那麼大個人了,跟小孩子胡講些什麼呢?
小孩子謝崇可不是什麼都不懂,他瞪著傅徵道:「之前父親身邊的一個宮伶,有次偷偷扮成你的樣子取悅他,被父親直接下令處死,所以你休想瞞著我。」
傅徵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五殿下知道得很多。」
謝崇撅著嘴,上上下下打量起傅徵:「他們都說你是個大將軍,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
傅徵笑了一下:「那臣看起來像什麼?」
謝崇仔細想了想,回答:「像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書生。」
「那真是太可惜了,」傅徵遺憾道,「臣十歲出頭從軍,沒念過書,也不識幾個字,要做書生,怕是得等下輩子了。」
「你不識字?」謝崇驚訝,「這世上竟有不識字的人?」
傅徵和善道:「小殿下有所不知,這天下大得很,出了皇宮,世上許許多多的人都不識字。」
謝崇狐疑地看著他:「我不是小殿下,我不小了,你不許那麼喊我!」
「臣知錯。」傅徵忙道歉。
謝崇在他面前站了半天,注意到了傅徵身上的傷,他把自己那張粉雕玉琢似的小臉皺成一團,問道:「那是父親打的嗎?」
「啊……」傅徵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淡淡一笑,「是臣自己不小心磕的。」
謝崇立馬瞪他:「你又騙我!我在我阿娘身上也見過類似的傷,肯定是我父親打的!你快講實話。」
傅徵被小孩折騰得沒脾氣,他半開玩笑地問道:「那五殿下能替臣給陛下說說情嗎?讓他以後不要再這樣對臣了。」
謝崇怔怔地看著他:「我以前為阿娘求過情,父親因此罰我去守了一個月的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