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有些詫異地偏過頭,看到了鍾老夫人的身影。
他吃了一驚,就要起身,卻被鍾老夫人一手按下:「好好躺著,你肺腑舊傷復發,不可輕易挪動。」
傅徵聽話地躺了下來:「師娘。」
鍾老夫人看了看他,輕輕一點頭。
傅徵目光追隨著鍾老夫人,他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鍾老夫人用帕子沾了沾他額角的虛汗,淡淡道:「不用勞心勞神想著如何應付我,肺腑有傷病,要少講話。」
傅徵抿了抿嘴,眼睫微垂。
他記得,當初孟老帥收自己這個徒弟時,鍾老夫人並不樂意。
她出身公卿世家,自幼飽讀詩書,跟著思雲觀的老道學了一手好醫術,可惜一朝家道中落,隨著被貶的長兄來了邊關。
只是哪怕在民風剽悍的北塞待了數十載,嫁與武夫好幾年,鍾老夫人也是個修養極佳、自視奇高的貴女。
被一個屠戶的兒子喊師娘算怎麼一回事?
可傅徵這人大概腦袋裡面天生少根筋,他從來看不出自己那位清冷高雅的師娘並不待見自己,次次回天奎買的驢肉火燒都得給師娘帶一個。
好在人心都是肉長的,在當年,鍾老夫人似乎還真從傅徵的身上瞧出了幾分可愛來。
只不過,這幾分可愛很快就隨著飲冰峽一戰而消失不見了。
「麻煩師娘了。」攢了許久的力氣,傅徵到底還是開口說了話。
鍾老夫人正在整理桌上散亂的銀針和熏藥,她頭也沒抬,便回道:「是伯宇請我來我的。」
傅徵嘴唇微動:「還是多謝師娘。」
鍾老夫人動作一頓,沒有答話。
傅徵說完這句,好像就已累極了,又沉沉地闔上了眼睛。
鍾老夫人走近,搭上了傅徵的手腕。
「師娘,」就在鍾老夫人把完脈,準備離開時,仿佛已經睡著的傅徵又開口了,他說,「我是不是快死了?」
鍾老夫人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睜開眼睛望著自己的傅徵。
傅徵虛弱地笑了一下:「如果我快死了,師娘你可不可以替我求求孟伯宇,讓他放我回天奎?我想回家了。」
鍾老夫人沒說話,背起藥箱,離開了。
當晚,孟寰來了。
他沉著張臉,用兩根手指拎起了還丟在床尾的那件內襯裡衣,眯了眯眼睛:「這不是你的衣服吧?」
傅徵倚在床頭,目光掃過時沒有絲毫變化:「那是祁二公子的。」
「哦,祁二公子。」孟寰別有深意地瞧了傅徵一眼,「他去哪了,你知道嗎?」
傅徵的眼神始終有些發散,但在聽到孟寰這話後,卻艱難地聚攏了起來:「你找到他了?」
孟寰遲疑了一下,臨時改了口:「沒有,所以來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