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逢場作戲?」他不解地問道。
「逢場作戲,」祁禛之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傅徵身前,俯下身狠狠地嗅了嗅他那股丹霜香氣,隨後笑道,「逢場作戲的意思是,我從未喜歡過你。」
傅徵沒有見過祁禛之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固執地說:「你在講氣話。」
「不是氣話,」祁禛之捋了捋傅徵耳邊的碎發,「是真心話。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覺得厭煩。當初你叫我去暖閣,送我玉佩,留我進內宅時,我就無時無刻不想一走了之。後來,孟伯宇要我跟著你,哄你開心,打探畢月烏的情報時,我又無時無刻不在厭惡。其實,我很討厭你,討厭你毀了我心中那個從小崇敬到大的傅將軍,討厭你不知好歹的親近,還討厭你自以為是的指教。現在,我終於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來恨你,傅召元,若不是你,我阿娘就不會無辜慘死。」
傅徵不住地顫抖著,他低下頭,看到了掛在祁禛之腰間的那條劍穗。
劍穗上墜著玉石和瑪瑙,雍容華貴,奪目耀眼。傅徵想起,在很久之前,在他於雪地里剛撿到這條劍穗時,他有多珍重,有多期待,又有多惶恐。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只能惶惶問道:「我給你的信,你……沒有看嗎?」
「信?」祁禛之呵笑一聲,「傅將軍,有空多練練書法吧,你那字丑得,我多看一眼都覺得眼睛疼,叫我讀完那麼長一封信,也太難為人了吧。」
傅徵愣住了。
「還有,別天天想著回天奎了,」祁禛之興趣盎然道,「孟伯宇送去京梁的那封奏疏是我親手寫的,或許要不了多久,你就得捲鋪蓋回京了。傅將軍,開心嗎?馬上要見到你的老情人謝青極了。」
啪!「謝青極」三字一出口,傅徵的一巴掌就已落在了祁禛之的臉上。
「你怎敢這樣羞辱我!」他顫聲叫道。
祁禛之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笑著搖了搖頭:「傅將軍,皇帝陛下用情至深,給你寫了一箱子的長信,當初我可是親眼所見。怎麼,你要矢口否認嗎?」
傅徵藏在袖籠里的手緊攥成拳,薄薄的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可他卻全然不覺得疼。
怎麼會這樣?
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過去短短几個月間,那一幕幕仿佛在瞬間坍縮成畫,在傅徵的眼前一閃而過。
為他去金央尋天蠺的祁禛之,在呼察湖邊陪他遛馬的祁禛之,月下陪他喝酒給他舞槍的祁禛之……
還有,那個把他壓在身下,欺身吻上他的祁禛之。
都是逢場作戲嗎?都讓他覺得噁心嗎?
怎麼會這樣?
傅徵想不明白。
他起先執拗地認為,祁禛之在說氣話,他是在為他阿娘的事、在為白銀的事生自己的氣,可是,慢慢地,傅徵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氣話,這的的確確是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