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把命給你了
一場大雨,澆醒了傅榮沉溺在好事將成中的大腦。他渾渾噩噩地跟在傅徵身後,好像還是十年前那個犯了錯的男孩,在惶恐與不安中等待繼父的責罰。
「敦王為什麼會在哨城?」但傅徵沒有責罰,他只是很平靜地問道。
兩人如今停在了南朔外的一處小鎮上,十多年前那幾場大戰過後,南朔猶如荒城,四處叢生雜草,流民住在木棚下,忍耐著一日又一日的飢餓。
傅榮低著頭,不忍去看。
「哨城是胡漠人的地盤,興民根本無法輕易出入,他能去到哨城,說明胡漠人在這個時候南下並非巧合。」傅徵說道。
傅榮苦笑:「謝寒衣告訴我,他去哨城,是要見一個胡漠毒師,為了……給你求藥。杭六之所以會入畢月烏,也是因為……相信了他。」
傅徵腳步一頓。
「他同樣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謝青極,以巡邊之名離京。不然,以他和姜順的關係,又怎可能一路同行?」傅榮抬起紅腫的雙眼,「父親,我是不是,犯了一個大錯?」
「是。」傅徵回答。
「那現在怎麼辦?」傅榮「撲通」一聲跪在了傅徵膝下,「召元,這都是我的錯,可我只是太想要你好好地活下去了。那謝寒衣告訴我,他有辦法救你。他說,在胡漠,有一種高山奇藥,名叫同心蓮,能為人延壽數載。三年前我入四象營時,他找到了我,告訴我,若我能在四象營和二十四府中扶持起一支忠於他的私兵,他就會想辦法救你,我……」
「你糊塗啊。」傅徵搖了搖頭,把傅榮拉起,「你不知道,我大興的皇子敦王殿下,他早就恨透了謝青極,他想要的不止是這個天下,他還想要整個謝氏王朝就此覆滅。」
敦王謝裴謝寒衣,生在蠻荒的北塞,長在詭譎的深宮,從小到大,身邊來來往往無數人,從未有一個能真正撼動他又狠又硬的心。
他扶立畢月烏,是真的打算「清君側」嗎?
不,他只是想離間四象營,給牢不可破的北塞捅出一個天天大的窟窿。
他去往哨城,是真的準備給傅徵求藥嗎?
不,他只是去給胡漠通風報信,好叫「鬼將軍」帶著泱泱大軍,踏平大興。
就連他隨手漏給傅榮的「宮闈秘辛」,都成了撕開北塞的一道口子。
敦王謝裴謝寒衣,他只是單純恨透了身邊的所有人而已。
他要謝青極死,要大興死,難道會心存悲憫,要傅徵活嗎?
「召元,現在怎麼辦?畢月烏已覆水難收,我難道要看著胡漠人進犯嗎?」傅榮泣不成聲。
傅徵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於你而言,這是條不歸途。」
傅榮惶然抬頭。
「子茂啊,」傅徵面露哀色,「你知道的,一旦回去,不論是誰都保不住你。」
傅榮緩緩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他說道:「沒關係,我其實,已經是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