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傅徵站在窗下小几前,向謝裴輕輕一拱手。
謝裴來信說要見一面傅徵時,傅徵起先並不同意。
無緣無故,不明不白的,京梁來的大皇子要私下會見戍邊的四境兵馬總帥,若是被朝中誰瞧了去,無論是謝裴還是傅徵,都得被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
但謝裴,又是個傅徵不得不見的人。
他是畢月烏暗地裡的操控者。
不管傅榮有再大的野心,在如今這青黃不接的時候,他都得聽敦王的命令。
一切始於敦王,傅徵就算唯恐避之不及,也得和顏悅色地坐在敦王對面,聽一聽這個他曾以命相救、看著長大的年輕人心裡,到底裝了什麼陰謀詭計。
「天奎真是窮,整座城裡,就這麼一個破酒樓,往城裡一走,處處民不聊生。」謝裴端起茶盞,本欲飲一口,卻在看到杯中漂浮的次品茶葉渣滓後,笑了笑,又放了下來。
「所以大殿下在指使傅子茂侵吞民糧時,心裡沒有絲毫愧疚嗎?」傅徵問道。
謝裴一頓,抬起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
「為什麼告訴子茂我的事?」傅徵又問。
「你的……什麼事?」謝裴溫和地笑道。
傅徵皺起眉:「殿下到底想幹什麼?」
謝裴笑意更深:「我想幹什麼,召元你應當很清楚才對。當初在察拉爾鹽湖之畔,我發過誓,這天下,終將是我的。」
傅徵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第一次見到面前這個年輕人時,傅徵幾乎和他現在一般大。那時的小傅將軍剛及弱冠,他跟在才就蕃不到一年的謝懸身邊,見到了一個瘦得像只貓似的小孩。
謝懸說,這是他在北衛為質時留下的種兒,種兒的生母是羅日瑪皇后身邊的侍女,阿央措。
一個名不正言不順又見不得光的孩子,就這麼被謝懸丟給了傅徵。傅徵拖著他回了四象營,帶著那生了一雙清亮眼睛的男孩,在塞北的無盡遼原上喝風。
後來,一次出乎意外的戰事,讓男孩於亂軍中走失。
傅徵為了救他,偽裝成俘虜,一路從天昴追去了察拉爾鹽湖,最終在那裡,找到了失蹤的小皇子。
小皇子說,將來必有一日,他要把這天下握在手中。
「天下還有數萬萬蒼生黎民,殿下可記得?」傅徵偏過頭,避開了謝裴灼熱的目光。
謝裴從腰上解下來一個小酒壺,擰開壺口:「召元啊,有的時候,站在高處,是看不到腳下人的。」
傅徵點點頭:「我明白了,我也是殿下的腳下人。」
謝裴笑了:「召元,你還在為了那事恨我。」
「臣不敢恨殿下。」傅徵神色如常,「我只是想問問殿下,若是來日邊關起了戰事,畢月烏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