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誒,那杭六呢?也在灤鎮?」
「哦,他,那個……」孟寰頓了頓,「我把他安排去校練場了。」
傅徵忍俊不禁:「你就這麼恨我?連我身邊的人都要丟到一邊,眼不見心為靜?」
「我……」孟寰本想強詞奪理解釋一番,可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破罐破摔道,「我就是恨你,怎麼了?」
「沒怎麼。」傅徵搖搖頭,繼續看戰報,似乎這奔波的一天讓他疲憊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孟寰又站了半晌,眼看著傅徵累得栽頭,他才不甘心地開口問道:「你沒什麼想解釋的嗎?」
傅徵眨了眨眼睛:「解釋什麼?」
「那,紙,戰,令。」孟寰咬著牙,一字一頓。
傅徵「啊」了一聲,身體緩緩靠在了圈椅上。
「你沒什麼想說的?」孟寰壓著性子,眼尾漸漸泛紅,「我爹,肖叔,小安,還有三千多條人命,傅召元,你不想給我一個解釋嗎?」
傅徵靜靜地坐著,目光被燭火映得幽深又無情。
看上去,涼薄得讓人心寒。
「好,好!」孟寰連說兩聲好,他怒極反笑,「傅召元,我等了你三年,就為了一個解釋!我告訴我自己,你哪怕是編出一個彌天大謊來騙我,只要你肯說,我就肯信!可你,可你竟連句謊話都不願說!所以,不管是四象營,還是我爹,你師父,你的袍澤兄弟們,都不過是你傅大將軍追名逐利路上的一塊墊腳石,對嗎,大司馬?」
「大司馬」三個字好似根引子,登時炸開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忍耐。
傅徵猛地一拍小几,震得滿桌戰報狠狠一顫,他提聲道:「孟伯宇,你鬧夠了沒有?」
孟寰大笑:「我鬧?我真想鬧得全天下皆知,你傅徵就是個薄情寡義的小人,就是個欺師滅祖的奸佞。可是你知道嗎?我不能,我不能讓全天下看清你的面目,我還要冠冕堂皇地維繫著你的臉面!我才是最可笑的人!」
傅徵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藏在袖籠里的手已抖如篩糠。
「滾。」他吐出一個字。
孟寰無動於衷。
「我叫你滾!」傅徵抓起桌案上的硯台,砸向了孟寰。
孟寰一身玄鐵甲,撞得硯台四分五裂。他嗤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傅徵晃了晃,身體瞬間一垮。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將軍?」是杭六。
傅徵抬起頭,眼光有些迷離。
杭六先是一怔,隨後一步跨上前,扳過傅徵的肩膀,又氣又急:「你吃藥了?」
傅徵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問你,你是不是又吃那個藥了?」杭六的聲音都在發抖。
傅徵緩慢地抬了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