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之對上那清明的眼神,牛頭不對馬嘴道:「你醉了。」
「我怎麼可能醉?」傅徵搖搖晃晃地被祁禛之拉起身,就要去搶酒壺,「我以前……能把杭六杭七全都喝倒。」
祁禛之撐住傅徵的身體,拿著酒壺的手往後一躲:「哎,我說你……」
祁二郎的下半句話飄在了風裡,因為,傅徵那雙柔軟冰涼、又含著淡淡酒氣和丹霜奇香的嘴唇貼了上來。
第17章 雪地上的鮮血
邊關月色如絹、如水,又如霜,鍍在傅徵側臉上時,便把這人變成了雪地里的明月、明月里的霜雪。
當他的溫度擦過祁禛之臉頰時,祁禛之忽然覺得,好像是雪化了一般,把天上的月亮也送到了自己身邊。
風隨著枝椏晃動而逐漸靜止,爐子裡的柴禾隨著火光一閃而慢慢燃盡,撲在祁禛之懷裡的人便在他溫暖的氣息中變得柔軟又親近。
壞了,祁禛之在心裡想道,他可能有點捨不得把人推開。
但下一刻,傅徵緩緩後退了一步,他看著祁禛之,輕聲道:「祁二公子還想哄我開心嗎?」
祁禛之動了動沾著水漬的嘴唇,一時話卡在了嗓子眼。
他想起了三年前,京梁桐香坊中那個朝自己丟手帕的花魁,花魁說,祁二郎是她見過的最薄倖的男人。
薄倖嗎?
祁禛之沒想過,因為他那顆流連美色、沉湎酒糟的心從未動過真情,所以他總是說得那樣好聽,叫人禁不住浮想聯翩,又轉頭就忘,讓人無法不恨得咬牙切齒。
可桐香坊里的男男女女對於祁二郎來說,似乎和玩過就丟的樹杈子也沒什麼區別。他們長得更漂亮,更懂人情世故,更加體貼可人,不需要祁二郎去哄他們,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哄明白了。
兩廂情願罷了,哪有薄倖不薄倖之說呢?
那時,倘若有人對著祁二郎付諸真心,祁二郎只會覺得這人傻得可笑,竟會相信自己那隨口胡謅出的許諾。
但他無法說,眼前這人也傻得可笑。
「祁二公子,喝嗎?」傅徵親完就算完,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撿起酒壺,遞給祁禛之。
祁禛之木木地接過酒壺,一口氣喝到底,只覺得嘴裡發澀,心裡發酸。
「怎麼不說話?」傅徵等了半晌,只等來祁禛之酒氣上頭,臉頰泛紅。
傅徵笑了一下:「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祁禛之打了個哆嗦,差點砸了傅徵偷來的酒壺,他顫顫巍巍道:「你,你說什麼?」
「我喜歡你,」傅徵一頓,隨後輕聲道,「不過……我猜,你大概是不怎麼喜歡我的。」
祁禛之喉結滾了滾,他本想說,我並沒有不喜歡你。
傅徵垂下眼睫,遮住了方才飽含期許的目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老帥拎著自己的耳朵大罵,說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長眼的人,竟看不出人家討厭你,還非要往人家身邊湊。
可是,傅徵明明覺得,祁二公子並不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