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片沉默,杭七終於忍不住頂著滿頭血開了口,他咬牙道:「主上,您知道的,這人不能留。」
不管能不能留,如今都不是你說了算的,祁禛之在心中腹誹,他相信那個寬宥了莫金金的人絕不會像王雍一樣,輕易給一個無辜者定罪。
可誰知下一刻,傅徵道:「把東西收拾好,今晚入夜前出城吧。」
「五哥?」祁禛之大吃一驚。
「馬上就要過年了,不知你家中有幾口人。帳房裡有一把王主事從京梁帶來的金瓜子,你拿去……置幾畝地,別再來天奎了。」說完,傅徵像是耗盡了全部的力氣,扶著耳房那扇小小的木門晃了晃。
王雍趕緊上前攙他,卻被傅徵避開了手。
從始至終,楚天鷹一句話都沒說。
點燈時分,祁禛之幫著楚天鷹收拾衣物。
「劫後餘生」的李顯換了條褲子,哭喪著臉蹲在一旁:「老楚,是我對不住你。」
楚天鷹擺擺手:「跟你沒關係。」
祁禛之悶聲道:「一群不講理的人。」
楚天鷹聽了他這話,不由一笑:「小子,你心思赤誠,看問題總是簡單。」
祁禛之頭一回被人誇讚「赤誠」,他誠惶誠恐道:「老楚,我……」
楚天鷹嘬了口煙槍:「有什麼好難過的?你也聽見了,那人要賞我一把金瓜子呢。小子,你知道什麼是金瓜子嗎?」
祁禛之怎會不知道什麼是金瓜子?那可是宮裡頭賞人用的金豆子,一顆便能在天奎城裡買下一座小院。
他著實不應為楚天鷹感到難過,他只是不懂,為什麼那人會順著王雍等人的意,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楚天鷹趕走。
「白老弟,你,你不是和屋裡頭那位關係不錯嗎?你快去給他說說情,起碼讓老楚留下來過個年啊。」剛回房的趙興武說道。
祁禛之看向楚天鷹,若是楚天鷹也這樣講,他絕不會拒絕。
可楚天鷹依舊只是擺擺手:「大可不必。」
「老楚……」祁禛之話到嘴邊,卻又無法說出口。
楚天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只要給我記好一點就行了。」
祁禛之不解地望著他。
「離那人遠點。」楚天鷹把煙槍往腰帶上一塞,噴出了最後一口煙霧。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換崗的敲梆聲。
祁禛之悶悶不樂地一拱手:「我要去值崗了,老楚,今晚……送不了你了。」
楚天鷹抬了抬嘴角,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慈愛:「我有沒有說過,你和我兒子真的很像?」
祁禛之也抬了抬嘴角:「您貴人多忘事,這話,昨晚才跟我說過。」
楚天鷹大笑。
夜晚北風將停,一輪皎皎明月掛在天邊,映著滿地霜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