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極」三個字讓杭六眼皮一跳,他噤了聲,心道,在大興,誰敢說那位是驢?
一路聽完傅徵的自言自語,杭六忽然想起當年在京梁聽那幫王公貴族們背後嚼舌根嚼爛的閒話。那些個生在皇城根長在皇城根的人總說,傅召元一介武夫,出身鄉野,無根無基,只會打仗,大字不識,對朝堂上的事一竅不通,就連奏疏都得別人代寫,他又怎懂這權術政治之事?
可是,一個對朝堂事一竅不通的武夫,曾一手把那生在長康道、長在叱連城的為質皇子送上帝位,他是真的一竅不通嗎?
講出這話的人,也不過是以己度人罷了。
「將軍,這些事,您會告訴祁二公子嗎?」杭六突然主動問了一句。
傅徵目光輕輕一閃,旋即回答:「告訴他做什麼,等過了年,我想辦法把他送到孟伯宇那去,眼下來看,還是四象營安全些。」
杭六輕輕頷首:「上樓吧,將軍,起風了。」
暖閣一側的廂房中,一個似乎一夜沒睡的老頭站在窗邊,看著傅徵和杭六在後院假山叢中漫步閒談。
離得太遠,他聽不清那兩人在講什麼,因而看了不到片刻,這上了年紀的人就坐回炕上,拿起墨沒幹的筆,繼續寫那還剩半截的信。
信中不知寫了,落款是一個「雍」字。
暖閣另一側的耳房中,瞎了一隻眼的楚天鷹剛剛輪班回房,他借著清晨灰濛濛的光,一遍一遍地擦拭著手中長刀。
刀鋒上已有豁口,刀柄間的磨損也已見滄桑,楚天鷹細細一算,這刀已跟了他三十五年。
刀曾浴血,人也曾浴血,楚天鷹的目光放在了暖閣上,心中暗道,為了報仇,他也不惜再度浴血。
當!門外響起了打更聲,卯時了。
第11章 表字子吟
從冠玉再往東北去,不出四天,便能抵達大興北關走廊的出口,天浪山。
天浪山往西,是密不透風的雪山高原,數座斷崖峰如被刀削般立在平原盡頭,峰頂白雪終年不化,與那遙遠的怒河谷遙遙相對,映襯著連綿起伏的「塞外水鄉」巫蘭山。
祁禛之坐在馬背上,越過層層疊疊的哨卡與一座巍峨佇立在天浪山下的總塞,遠眺望見了那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遠在天邊的「巫蘭」。
整個大興,只有傅徵和他麾下的四象營鐵騎曾越過巫蘭山,踏進過怒河谷,在那遠距京梁幾千里外的冰雪遼原上與胡漠先民決一死戰。此後五年,巫蘭山的這頭,都未曾再見胡漠人的蹤跡。
祁禛之收回目光,縱馬躍向關外。
他要去的地方是如尼雪山,雪山山腳下,有離大興北關最近的高車部族,金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