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承想,那年年底,四象營大破胡漠,止戰之約落定,中護軍傅徵加封中軍都督,不等回京就領了驃騎大將軍的名頭,一時名震朝野。
犒軍宴上,那位滿腦子兒女情長、男婚女嫁的先皇順帝問起傅徵年方幾何時,不由動了要做牽線月老的心思。這位先帝別的沒有,亂點鴛鴦的本事一向卓越。他一眼瞄見了在角落中自詡「明哲保身」的老威遠侯,抬手一指,朗聲道,你家大姑娘還沒嫁人呢吧?
就這樣,祁敬明被稀里糊塗地賜婚了。
但這位嬌縱跋扈的祁大姑娘我行我素慣了,她不想要的,沒人能塞給她,包括傅徵。
於是,第二天除夕夜,她帶著蕭夫人親手包的餃子,跑了。
這一跑,就是大半年。
「說實話,我一直想不通,你到底是怎麼在我一進大營時就發現我圖謀不軌的。」祁敬明攏了攏頭髮,「傅將軍神機妙算,算得出胡漠人何時出兵,難道,也算得出我一小女子何時殺人嗎?」
傅徵眉梢微動:「祁姑娘謬讚了,只因我也很不想娶你而已。」
這話說得難聽,叫旁人聽去,定要覺得祁敬明顏面受損,可祁敬明卻垂下雙目,輕輕回道:「多謝。」
說來傅徵是取過妻的,就在好說話的順帝收回成命的第二年,他娶了虢國長公主的女兒,金城郡主。
金城郡主是個寡婦,比傅徵虛長七歲,膝下還有個半大孩子。
嫁過去不到半年,金城郡主便一根麻繩吊死在了將軍府的房樑上,讓年紀輕輕的傅徵做了鰥夫。
鰥夫就鰥夫吧,因為在旁人看來,這場婚事並不虧。金城郡主的前夫伏波將軍章竣死於南蠻混戰,他手下的五萬雄兵一直散著,直到傅徵娶了金城。
婚事最初是誰提的,當時人們不曉,祁敬明也是直到三年前才得知,那是先皇順帝第三子,向王的手筆。
向王,也就是當今皇帝謝懸謝青極。
「他還在給你寫信?」祁敬明一手搭著傅徵的脈,一手支著下巴問道。
傅徵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無恥。」祁敬明立刻說。
傅徵笑了一下,似乎覺得祁敬明又變回了十年前那個梗著脖子要謀殺「未婚夫」的小丫頭。
「那個王雍,你怎麼還留著他?」祁敬明又問。
傅徵輕嘆:「他是敦王殿下的人,我……」
「敦王,又是敦王。」祁敬明把脈把得自己臉色都變差了,她悶聲道,「你真覺得,敦王比五皇子更適合那個位子嗎?」
「不管適不適合,敦王的命都不該絕。再者說,誰做皇帝又不是我能決定的。」傅徵前言不搭後語地說。
祁敬明表情古怪地看了傅徵一眼,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