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京梁哪位貴人的男寵了。
逾制的器皿、一箱子金瓷紙寫成的「情書」、偏僻小鎮裡的山珍海味,還有來把脈的太醫院前院首江誼。祁禛之在京梁時就知道,那江太醫得罪了內宮貴人,被貶回原籍,可他卻不在老家種地,卻在這裡給人看病,不擺明了要讓大家往那處想嗎?達官顯貴們養外室不都是這麼養的嗎?
在勾欄瓦舍里聽多了話本的祁二郎早已編好了一出大戲。
心如死灰的人執意要離開京梁,可他那痴情的情郎卻念念不忘,將一屋子家底都塞給了心頭摯愛,明知人家厭惡自己,卻還非得一封接一封地寄信,渴望挽回真心……
至於那情郎是誰,祁禛之不敢細想。
傅徵沒生氣,他擺了擺手,讓準備上前把祁禛之丟下窗戶的杭六退到一邊,開口道:「我可以幫你問問,但不保證有結果。」
祁禛之一把抓住了傅徵的手,連連道謝:「我就知道,五哥你心地善良,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傅徵默默抽走了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準備靜待祁禛之離開。
可祁禛之坐著不動。
「你還有事嗎?」傅徵偏頭看他。
祁禛之乾咳了一聲,慢悠悠地拎起剛剛丟到一旁的兩個驢肉火燒:「一點謝禮,不成敬意。」
驢肉火燒放了許久,已經有些涼了,鹵湯浸透油紙,溢出一股廉價的肉香。這玩意兒放在傅徵面前那堆滿了金瓷紙和寶玉瓶的書案上,顯得格格不入。
在杭六看來,祁禛之分明是在羞辱傅徵。
可傅徵竟認真地回道:「不必客氣。」
祁禛之一拱手,起身離開前還相當貼心地囑咐道:「有些涼了,得餾一餾再吃。」
生怕杭六揍他的祁禛之跑得比兔子快,他自然沒有看到,傅徵真的拿起其中一個火燒,咬了一口。
「這姓祁的真是沒大沒小,哎,將軍……」杭六一轉身,正見傅徵低著頭研究那火燒的酥皮。
「這是郭伯家的,那個小攤居然還開著。」傅徵怔怔道。
杭六沒說話。
剛一回天奎,他就和杭七把這座小鎮摸了個一清二楚,他知道,傅徵口中的那位郭伯早就不在了,如今支攤的是他兒子,郭准。
杭六還知道,當年孟老帥最好這口,每次傅徵回家,都會叫他帶上一籃子,回來給四象營的弟兄們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