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七「嘿」了一聲:「那姓祁的小子半夜不睡覺,跑到園子裡瞎溜達。他爬高上低得不老實,觸動了我布下的千金線引子。」
床上的人輕輕一笑:「他從小就頑皮得很。」
「長大了也不安生。」杭七接道。
「只可惜,不記得我了。」床上的人似乎有些失落,「一年前,若不是他,我又怎能掙來一個逃出重重宮宇的契機,讓那人應允我離京?」
杭七喉頭一哽:「那次兵荒馬亂的,又是在那種地方,那種情景,姓祁的小子轉臉就忘,也是正常……況且,將軍您當時那個樣子,他不記得,不是更好嗎?」
「說得也是。」床上那人輕嘆一聲,「他那時闖了大禍,想必回去後被伯獻狠狠教訓了。」
伯獻是祁禛之大哥祁奉之的表字。
聽到那人提起祁奉之,杭七神色一僵,就想立即告退。
可下一刻,便聽那人道:「祁家的事,你和老六為什麼瞞著我?」
杭七腦門直跳,含糊其辭:「將軍,祁家出事時,您昏迷了數周沒醒,醒來後又一直精神不濟,我和老六不敢跟你說……」
那人抬眼看向杭七:「那之後呢?王雍事事瞞著我,你和老六怎麼能也事事瞞著我,直到見了祁二公子逃到天奎鎮才肯說一句,怕還不是因為將來有日我或許會看到他,所以才……」
「將軍!」見那人越說越激動,杭七趕緊打斷了他,「就是告訴了您,您又能怎麼辦?祁家的事已成定局,就算是吳司徒也只能保下嫁給了自家長子的祁大姑娘!」
床上的人閉了閉眼睛,嘆息道:「倘若那時我在京梁,祁家,絕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
杭七氣不過,忿忿接道:「就算是半年前您在,又能怎麼辦?再在那人腳底下跪上一天一夜求他寬宥嗎?傅大將軍,你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責難自己?」
大興的大司馬,皇帝親封的大將軍,四境五海的兵馬總帥傅徵在聽到杭七這話後,神色有些發怔,他喃喃道:「可我能怎麼辦?他們……確實是我害死的。」
杭七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一時不忍,上前為他拉了拉被子,道:「將軍,早點休息吧,已經快子時了。」
傅徵垂下眼:「你和老六在外,多照顧照顧祁二公子。」
「是。」杭七順從地答道,「將軍,我把安神香給您點上。」
蹲在後花園中數星星的祁禛之看到暖閣里的燈暗了下去,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伸了個懶腰。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點細碎的呼喚聲。
祁禛之嚇了一跳,回頭看去,見那院牆上竟趴了一個人。
這人身材瘦小,月色下的眉目卻還算清秀,正是昨日被護院們逮住的那個小女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