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職業對他、對他的家庭來說,算是改變命運了。」
被「改變命運」這個詞戳到心裡,楚別夏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很勇敢。」
十六七歲的小孩,隻身遠赴國外,無親無友無依無靠。Dino能做出這個決定,絕不是一個「勇敢」可以概括。
「不過從某方面講,這小孩也挺幸運的。」段騁雪說,「你知道有的人很排擠外國人,但Dino在青訓營里還好,雖然稱不上人緣不錯,但至少沒人給他使絆子。」
「你打點的?」楚別夏第一反應這麼認為。誰知段騁雪搖頭,笑道。
「他自己的造化。」
說著,他示意楚別夏看過去,問:「你沒覺得Dino長得很有混血的感覺嗎?」
Dino個子高、皮膚白,眼窩和鼻樑的立體感很強,臉上甚至有美劇高中生常見的雀斑——這小孩的長相說不上帥,但丟進外國的大街上,絕對是能完美混入的類型。
楚別夏失笑:「原來是這樣。」
兩人正隨意聊著,忽然,機場大廳某處傳來曠遠的鋼琴聲,他們幾乎同時側頭找過去。
在機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架漆成棕色的三角琴擺在那裡,琴凳上坐著個五六歲年紀的小孩,手上略顯生澀、但又極其自信地彈著簡單悅耳的練習曲。
「拜厄?」楚別夏分辨了兩秒。
段騁雪點頭:「耳熟,但是又不太熟。」他笑,「我那會兒最不聽話了,練琴囫圇吞棗的。」
他和楚別夏都學過鋼琴,段騁雪還曾經猶豫過要不要去當個音樂家,但最後又對物理有了興趣,音樂家的夢想啪的一下放棄得很快。
這都是以前段騁雪說過的,楚別夏還記得這句話後面的內容。
「現在看來,當音樂家對我來說確實不是一條好路。」
楚別夏好奇,問他為什麼。他說。
「因為如果我不來學物理競賽,我就遇不到你了啊。」
……
「想什麼呢?」
回憶和現實里的聲音重疊,楚別夏回過神來,看見段騁雪在他面前晃晃手掌吸引注意。
段騁雪笑:「怎麼,聽人家小孩彈琴,想譜子呢?」
「……沒有。」楚別夏輕笑搖頭,「我都很多年沒好好碰琴了。」
「咱訓練室外面不是有琴?」段騁雪問,「倒也確實沒見你彈過。」
「很少彈。」楚別夏說。
段騁雪一挑眉,隔著衣服拉住他手腕快走起來,到最後幾乎成了小跑。兩個人在鋼琴面前站定時,那個小琴童剛好一曲結束,仰著頭像只驕傲的毛絨小雞,他的父母在旁邊為他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