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醫已經有些汗流浹背了。他不願深入這修羅場一般的爭執,也生怕知道了什麼不可告人的豪門秘辛,快速收拾完治療箱,就一溜煙就跑了。
「紀家是我說了算。」紀宸霖看著自己右手,淡淡道。
「這是誰說了算的問題嗎?你這是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拼下的萬里江山切一半出去。」白季言雙手撐著桌面,看起來比對方激動多了。
「既然是我說了算,為什麼不能切一半?」
白季言被他的詭辯懟的啞口無言,視線中注意到男人不斷張握的右手,眸色凝沉,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問道: 「你還在恨他們嗎?」
聞言,紀宸霖手上的動作倏地停了,抬眸看向了他。
就在男人停下復建手指的一瞬間,白季言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抿了抿唇,強壓下心中情緒,直直地對上了紀宸霖陰沉的目光。
因為除了「恨」,他再想不到其他原因,能讓紀宸霖捨棄這麼大的利益,讓紀家直接大縮水。
紀宸霖沉默了有十幾秒。
但跟白季言所設想的「暴怒」截然不同,男人緩緩勾起唇角,眸中沉靜得像是一片汪洋,像打啞謎似的道: 「我常去看她。」
白季言知道他說的是已故的母親,不禁問道: 「那……你父親呢?」
被他這麼一問,紀宸霖再度陷入了默然。男人低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自己還有些發抖的右手。
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白季言忍不住一陣心疼: 「很痛嗎?」
這麼完美的一個人,卻遭此一難,有如此殘缺,任一個旁觀者都會感慨老天的不公……
「痛啊。」紀宸霖毫不顧忌地承認了, 「不能長時間使用,不能吹冷風淋涼雨,離了復建就迅速惡化,就完全不受控制地顫抖。」
聽對方像局外人一樣淡漠地陳述慘澹的事實,白季言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喘不上氣。
紀宸霖眉眼間戾氣很重,但情緒卻很淡,平靜地下了定論: 「怨歸怨,但他在我心裡,完還全達不到左右我決定的地位。」
這麼多年後,他仍能記得當初受傷的場景和劇痛的感受,憶起那酒精與鮮血混雜的氣味。說不恨是假的,但這種恨,在他心裡很微不足道。
「我知道了。」白季言道。
他的這個發小自幼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沒有任何人能左右他的決定。只是他為了紀家付出了許多,但那裡卻有太多太多人對不起他。
既然如此,執掌這個他為之付出心血的紀家的分合與生死,自然不存在任何問題。
良久,白季言又補充道: 「我支持你。」
紀宸霖沒有說話,舌尖輕輕抵了下上鄂,垂眸繼續看向手機信息——
【Cloud:你對我們家小雲真不錯,還有嗎?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