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那景前的三行金色小字都栩栩如生。
[偶歷人間,得見仙境。]
[拾此一景,足慰平生。]
[劫之所預,若成真,三千星燈毀於一瞬。為護三界歲月河山,終焉務除。雖九死,不悔。]
慕寒淵從金色小字上收回視線,他漆黑的眼眸如徹底熄滅的灰燼,同一樣落眸望來的雲搖對視:「為了殺我,當真是九死不悔麼,師尊?」
「……」
雲搖眼睫微顫。
她想對他說些什麼,只是張了張口,喉嚨卻像是被一團酸澀的棉堵滿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頭來,到頭來……」
慕寒淵仰聲長笑,血淚俱下。
「我所愛之人、所恨之人、所該殺之人——原來都是你!我的師尊!!」
淋漓如海的魔焰掀天而起。
與之同時,藏在魔焰中那個隱沒無盡的黑洞,挾裹著可怖的、要吞噬絞碎一切的時空之力,終於顯露出來。
雲搖面色遽變。
「主人!我都說這是當務之急了!這下是真等不了了!」
往生輪器靈憋得面色漲紅,然而整座金輪還是戰慄搖曳,如同狂風中即將被捲走的紙鳶。
幼、青、老三態虛影再次變幻起來,但也難支:「主人,這兩尊魔必須斬殺一個!唯有以他欠下的那縷聖階神魂再祭往生輪——才能平復時空、回到仙界啊!!」
雲搖僵在那沒頂的黑洞之下。
一左一右,兩道神魂同時望向了她。
「師尊,你還在等什麼?」惡相慕寒淵低聲笑了起來,如魔如蠱,「你再猶豫下去,整個乾元界,你所最憐愛最捨不得的世間蒼生,可都要被吸入這個黑洞裡了。」
雲搖顫慄難已,慟然地紅著眼眸望他:「你為何總要逼我……慕寒淵!」
一聲驚慄。
她慌忙回身,與之同時便運起一道術法,將身後那個無聲浮起的慕寒淵善相拉了回來:「你瘋了?!」
「他說得對,若不祭以最後一絲聖階神魂,這個黑洞就會吞噬一切。」
慕寒淵淡淡笑了下,他眼神不轉地望著雲搖,眼底那絲貪戀壓抑到最深。
「師尊,能有這一世,我已比他幸過千萬。既然這本就是他為我準備的終局,那為了師尊與乾元眾生,我願欣然赴之。」
「你願意又如何?!」雲搖咬牙顫聲,「你問過我願不願了嗎!?」
「——」
聖階仙力隨她一袖揮下,慕寒淵未及抗衡,便被同時運作的往生輪挾裹入一瓣金輪中。
等回過身,雲搖對上了慕寒淵漆黑中纏著猩紅的眼眸。
他望著她笑起來,敞開雙手,袒露毫不設防的胸懷與心口:「終於要殺我了嗎,起始神君,還是,聖初殿下?」
雲搖用力闔眸,忍下了淚意洶湧:「向我發誓,你不會再殺一人。」
「……不。我是魔,魔無善念,你若不在,我便叫司天宮三千星燈為你陪葬。」
慕寒淵殘忍笑著,啟唇慢語。
「我再不會給你理由、叫你在我面前孤身赴死。」
雲搖睫羽一顫,卻沒想到他此刻這般瘋癲模樣,依然還能猜透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