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澄明,心思也隨之沉靜下來。
身體上的不適減緩了,雲搖的心情卻更加複雜。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會做什麼,只是知道和做了,不代表她不曾有不忍和惻隱之心。
他也曾是那個皎白如月的慕寒淵,他也曾一心一意地喚過她師尊。
可他終究錯得太多太多了……
「……」
雲搖闔了闔眼。
睫瞼間的淚意被藏了起來。
「噹啷。」
岩壁上被燭火映著的,人影晃動,衣袂翻飛交疊。
繫著雲搖腕骨的玄鐵鎖鏈繃緊,在石榻旁的岩壁上撞出清脆的聲響。
「被迫」靠在了石榻欄上,慕寒淵緩緩抬眸,視線掃過攥在自己袍領上的那隻細白的手,最終望向了反壓制在他身上的紅衣女子。
他眼底晃著某種深意的,細碎的光。
「師尊?」
雲搖鬆開了指節,卻未完全離開,而是抬手輕撥起慕寒淵的下頜。
「我突然想喝大師兄釀的仙人醉了。」
薄紗似的紅袖微微抬拂起,凝脂似的指尖掠過慕寒淵的眉,眼,鼻根,直到他唇上。
他在她袖口嗅見了醉人的香,卻比不得她眼底那片溺人的海——
「尊主大人,可願陪我一醉?」
第89章 風月無情人暗換(一)
天隕淵下的這片洞府中,暗無天日,燭火幽幽曳曳。
此時在岩壁前的石榻上,多出了一張黃梨木雕龍首鳳尾的長案。一排形狀各異的酒壺在木案上依次排列,如高低錯落連綿不絕的青山,在燈火間罩落巋然不動的影。
「砰。」
最後一隻長頸的玉質酒壺翩然落在了桌案上。
「仙人醉難尋,但魔域從來不少美酒佳釀,」慕寒淵一攏袍袖,在梨木長案外側的軟席上坐下來,他倚桌撩眼,望向了被長案「禁錮」在石榻內側的雲搖,「師尊若喜歡,我便叫人再拿些來。」
「……」
望著兩人之間眼前快要堆成座小山的酒壺,雲搖眼底一時情緒複雜。
她有點摸不清,慕寒淵是否警覺了她的意圖。
這是他有所戒備的表現嗎?
然而眼下形勢緊迫,想到那人識海中,那片將要被黑暗徹底吞噬的雪白,雲搖就覺著心生惶然。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雲搖闔了闔眼。
再睜開時,她徑直抬手,艷紅的薄紗衣袖掠過了堆瓊似的雪臂,雲搖細白的指尖在高低錯落的酒壺上一一跳躍,點過,燈火下紅蔻的甲色灼起了慕寒淵眼底的沉晦。
在那根若有若無的弦繃緊時,雲搖似乎終於選定了:「就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