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寺中的小沙彌就來到兩位外客的宿處別院,言稱師祖有請。
彼時慕寒淵已去了佛堂,助僧人們為龍吟劍正靈,雲搖想了想,只給他留了一道劍訊,就叫小沙彌在前帶路,領她去見大和尚了。
寺中清靜,夜裡更是不聞聲。
雲搖跟得有些無聊,跟小沙彌打聽:「紅塵佛子醒了嗎?」
「尚未。師祖說,佛子此次自封神魂入鬼獄,於本源損傷厲害,須靜室內閉關十日方可出關。」
「那他夜間的修行怎麼辦?」
「夜間修行?」小沙彌茫然,「我等對佛子的修行並不了解,只有師祖常與佛子相談,師祖應當能處置。」
「……」
話雖如此,但大和尚也說得清楚。
鬼身佛一經修成,今生之內便是「夜夜以魂身入鬼獄」「百鬼噬魂,烈火烹身」,至死不得倖免。
想來如今紅塵佛子神魂有傷,自封鬼獄,夜裡那些怨鬼亡魂只會變本加厲地折磨他……
想起這個,雲搖就忍不住蹙眉。
她是局外人,也就無法評判,燕踏雪在成為紅塵佛子之前,為了三師姐而所做下的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不過只以修心的師妹身份,雲搖還是感激他的。
至少修心師姐那百年裡,雖然依舊古板木訥,但她也絕非為了情愛便一蹶不振不理俗世的人,正相反,那些年她與師父和師兄妹們相處得不失和樂。
而百年後……終歸也算,死得其所。
如此償還了前世孽債,師姐應該,可以有來世了吧?
雲搖想著,慢慢松解了心底鬱結的難過,舒出口氣來。
「如此,以後我便不叫他禿…驢……」
面頰剛浮上笑意的紅裙女子忽地僵住了身。
「施主?」小沙彌聞身後沒了腳步聲,茫然回身。
而雲搖此刻滿腦袋內只有無數回聲。
禿驢。
驢。
毛驢。
[此驢與我有緣。]
妖僧捻著佛珠,慈眉善目的神色猶在眼前。
世人皆知紅塵佛子的往生目,能窺人前世。
那頭毛驢不會就是……
想想記憶里那個古板肅穆,永遠在她們吵鬧的聲音里做一絲不苟捧著書卷的背景板的三師姐。
雲搖的臉綠了。
小沙彌正奇怪這位施主為何停住了,還未詢問,就被雲搖上前一步攥住了手腕:「我帶來的那頭……不對,那位毛驢呢?」
「女施、施主!」
小沙彌驚漲得臉色微紅,慌忙退開,低聲念著阿彌陀佛:「也由師祖安排在佛子的靜室旁了。」
雲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