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塵土廢墟。
幾息後。
「不可能……你怎麼會……怎麼可能察……察覺……」
在那人捂著胸口扶地艱難撐坐起身的怨毒眼神里,雲搖提著木劍,懶洋洋地從昏暗的角落裡走出來。
「可能因為我年紀小,耳朵好,」雲搖慢悠悠走向他,「不像你,差不多合道巔峰的修為,應該一把年紀了吧?這麼大年紀還搞偷襲,要不要臉?」
雲搖停在空地前。
借著月光,她徐徐打量過那人用以撐身支地的覆著血光與魔紋的長劍,還有他覆住了整張面容的詭異黑霧。
「……仙域傳聞不假,你果真得了奈何劍法的真傳。」半撐在廢墟中的人嘶啞著聲音道。
方才雲搖那一劍看似信手拈來,但卻蘊含了至少五成的奈何劍劍意,幾乎抽空了她現在這點境界一多半的靈力。
若非如此傾盡全力而為,也不能將人一劍抽成了條只能苟延殘喘、連遁術都無法再次施展的老狗。
雲搖在空地前蹲下身來,和對方平望著。
「我一個剛進乾門還沒有一年的小弟子,尊老愛幼,保護動物,與人為善,言談溫和——可你卻這麼想殺我,為何?我撅你家祖墳了?」
「呵……」
來人冷笑,捂著胸口啞咳了幾聲,不理會她的套話。
而他面前的黑霧除了遮蔽他的面容外,似乎也改了他的聲音,每一句間都像是無數男女老少混合的詭異聲腔,一字一變,聽著莫名叫人毛骨悚然。
雲搖忽盯著他問:「魔族?」
「……」
來人眼神微動,但很快便撇開。
雲搖思忖地望了他片刻,搖頭:「不對,知道趁慕寒淵彈奏安魂曲的時機,故意讓他無暇旁顧,再加你這個隱匿聲息氣機的秘法,似乎都是利用了安魂曲而讓我不得察——對仙域術法如此了解,心思又歹毒縝密,你不像是那些滿腦子殺殺殺的魔族,更像是……」
紅衣女子起身近前,木劍之上劍華緩緩湧起,映得她側顏清冷若仙。
——唰。
長劍一揮,挾裹著天崩之勢,驟停在那人咽喉前。木劍泛著比玄鐵更冷徹的鋒芒,讓扶地的身影僵硬如石。
雲搖微微側首,眸中笑意與憊懶全無,只余冰冷殺意:「道魔合修?」
來人身影僵冷,幾息後,他忽然放聲大笑,聲音嘶啞難聽:「就算死,我也不會說的……你不用白費心機了!」
「不說沒關係,我可以自己猜。」雲搖劍鋒斜挑,「你臉上這張,姑且稱為面具,不像是術法所為,更像是亡魂怨氣凝結,變幻難測,我猜你手上人命無數……」
她一頓,瞥向他那柄還泛著血光魔紋的長劍:「且都死得,不怎麼舒服。」
被雲搖手中木劍鈍光所壓,血劍栗然顫鳴。
「尋常人偷襲,以術法遮蔽自身容貌便是,你卻連模樣、聲音、氣息、靈力,半點都不敢稍露。我話本看多了,總結出來個經驗,」雲搖輕聲,「只有見過的、或者會見到的人,才需要戴面具作惡,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