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鑄,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後的那個雨夜,他帶著這把黑鋒,一步一步走進善堂。
他仰著頭,傾訴柳大善人的罪狀。
他告訴柳大善人,自己會拔出神劍刑天,誅他於劍下。
柳大善人哈哈大笑,笑他天真愚蠢得可笑。
「不不不,你只會身敗名裂,像你那個可憐的徒弟一樣。」
柳大善人讓僕從帶來十幾個孤兒,當著鑄劍師的面,將他們一個接一個虐殺。
僕從們抓著鑄劍師,用他的手沾上受害者的血,去拔那把劍。
眼前光影晃蕩,群魔亂舞。
柳大善人陰笑著一下一下甩他耳光:「全天下都會知道,你鑄了一輩子劍,最後卻造了個廢品,還把自己弄到失心瘋。」
「這把劍會永永遠遠掛在這裡,每一個人路過,都會聽到你光榮事跡,你將遺臭萬年啊,臭打鐵的!」
「這,就是膽敢與我作對的下場!」
心地單純的鑄劍師被活活逼瘋了。
官差到來,現場一樁樁慘烈血案全被扣在了狀若瘋魔的鑄劍師頭上,眾人一擁而上,將鑄劍師亂刀砍死。
身敗名裂,死不瞑目。
「……」
「清平君」緩緩收起指骨。
他低下頭,忽地笑了下,又笑了下。
「哎,」他戳了戳棺中那具骷髏,「打個商量,我替你把姓柳的殺得精雕細琢,你能不能讓那個劍以後別開口說話?」
骷髏睜著黑漆漆的眼洞,一動不動與他對視。
「我數三,不反對就是成交。」
「三。」
「成交。」
他笑吟吟起身,迅速而細緻地把墳墓恢復了原樣。
轉身,扶上劍柄,瘦挑身形一晃,消失在子夜墳頭。
*
善堂。
東方斂坐在神壇高處的架木上,笑吟吟垂頭望著底下烏泱泱的僕從。
他道:「不就借個劍,多大點事?我這不是親自上門來還劍了,還要怎麼樣?」
眾人一擁而上。
東方斂輕飄飄掠走,繞著高曠華麗的四壁,避過一道又一道襲來的劍風。
「修為可以啊!」他驚奇地側身閃過一道劍氣,「你們做善人的,都養這麼多打手?」
他拎著那把無鋒的黑劍,上下飄飛遊走,時不時掠到某個僕從身後,大笑著用劍鞘把人敲暈。
「大意了吧?」
「會不會啊,都說打架要小心背後。」
「說了不聽,怪我?」
「喂,頭那麼油,別撞我劍啊兄弟!」
眾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