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都是鬼,」趙宗元扭過頭來,嘆息道,「二哥最好還是離它們遠一點,聞到活人的氣味,很容易激發狂性。」
雲昭原話翻譯。
「二哥是真是個慈悲心腸,」趙宗元感慨萬分,「見這些冤魂可憐,竟能硬生生收起了一身專克陰鬼的殺伐之氣,引動了這麼多隻鬼——你看看他這氣勢,活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雲昭:「阿爹,趙叔叔說你像個老母雞!」
雲滿霜:「……」
行吧,沒發現自己縮成個鵪鶉就好。
他同手同腳往邊上挪了兩步,拿眼一掃,掃到個眉紅齒白的小太監,輕咳一聲,淡定上前,「你是那個熟悉歷史的對吧?沒修為不要緊,跟在我身邊,別害怕。」
「不害怕呀!」陳平安樂呵呵道,「就是個鬼城嘛,感覺還挺好,恁熟悉。」
雲滿霜:「???」
遇風雲探過頭來:「你以前死過又回魂是吧?」
「對!」陳平安咧嘴笑,「小時候掉湖裡了,順德乾爹把我撈上來,說是撈回來的時候都沒氣兒了,大抵是在黃泉水裡泡了挺久。」
雲滿霜:「……」
身邊還能不能有個正常人!
*
眾人越往前走,越是心驚。
這座鬼城無邊無際,裡面的冤魂也實在是太多了。
它們都在無意識地重複著自己曾經的生活。
它們生前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隨處可見的那種——賣吃食的、擺小攤的、念書的、做匠人的……一個個平凡的人,變成了青金礦下的鬼。
每一隻鬼的腳下都細細碎碎散落著無數青金。
一個失魂落魄的鬼嬸子與雲昭擦肩而過,嘴裡喃喃念叨:「囡囡,崽崽,你們在哪?」
鬼神揚了揚下巴:「這個女鬼,男人死得早,兒女都給賭鬼鄰居拐走賣到礦上。剩她孤零零一個,瘋了,正好『被失蹤』。」
雲昭氣到笑出聲。
鬼神抬起一隻又硬又重的手,啪一下落在她肩膀上。
「媳婦不氣。」他拍著她安慰道,「昨日進城時,被陰骨兵抓著撕成六半的就是那個賭鬼呢。」
雲昭冷笑:「死得便宜了!」
她只顧著生氣,沒注意肩膀上多了只手,他便也「忘了」這一茬,理所當然、親親熱熱地攬著她往前走。
地面全是細碎的青金。
「哎,哎。」身後飄來雲滿霜的聲音,「昭昭,昭昭?」
雲昭回頭:「嗯?」
雲滿霜疾步湊近,壓低了嗓門:「幫阿爹看看,是不是有人盯著我?是太上還是三弟?」
雲昭偏頭望向東方斂。他眼角微跳,不動聲色從她肩膀上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骨緩緩一動。
雲昭又望向趙宗元。趙宗元在看天。
她搖頭道:「他們都沒看阿爹。」
雲滿霜皺眉:「奇怪,那是誰盯著我。」
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慣了的人,對敵意的目光再敏感不過。
環視四周,只見滿街的鬼魂都只顧著忙活自己的事,不招惹它們,它們也懶得理會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