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不對了,哪裡不對了!」陳平安很不服氣地咕噥,「咱們一路順藤摸瓜,查青樓、查青湖,查半山腰,這才查到姓陸的奉了陛下之命獻祭滿城百姓換青金!」
鬼神輕嘖一聲,抬手摁向他腦殼。
陳平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繼續喋喋不休:「剛剛那些百姓還在城裡呢,就是趁著迷陣阻攔我們時,骷髏把人都拖進了地底去,哪裡就不對了!簡直就是樁樁件件都能對得上!當務之急就是把姓陸的找出來,幹掉他,沒了陣眼,此陣不攻自破!聽我的,准沒錯!」
雲昭:「……」
這傢伙是真的吵。
說話間,眾人已搜索過小半座城池。
廢墟里尋找一個刻意隱藏起來的人,簡直猶如大海撈針。
鬼知道那姓陸的是不是躲在哪條地縫裡面?
眾人麻木地尋過一間間倒塌的空屋,心下其實已經不抱多少希望。
人被埋這麼久,哪裡還有命活?
再往前,便遇到了從趙宅趕回來復命的兩名侍衛。
他們把溫暖暖帶來了。
到了近前,一名侍衛拱手稟道:「側妃昏迷不醒,屬下在她身邊發現了這些東西。」
侍衛捧上黑底紅毛的鶴筆,以及新新舊舊一小摞紙箋。
雲昭探手接過。
信箋有的已經泛黃,有的仍然簇新。
「小侄女滿月,三叔贈……」
「小侄女周歲,三叔贈……」
「小侄女二歲……」
趙宗元字寫得很好,勁瘦,風骨清逸。
雲昭一頁頁翻過去,漸漸抿緊了唇角,手指把信箋邊緣捏出了褶皺。
原來趙宗元叔叔不只是拿她當藉口偷酒喝,還在每年生辰日給她備下了禮物。
最新一封信,趙宗元贈給小侄女的便是燭龍筆——被溫暖暖冒領。
雲昭望向手中的燭龍筆。
與記憶中相比,它的顏色黯淡了許多。
「燭龍筆!」陳平安怪叫,「神器!神器!」
他湊上來前定睛一看,頓時捶胸跌足,如喪考妣,「怎麼報廢了啊!怎麼就報廢了啊!」
雲昭若有所思:「燭龍筆只能用三次是吧。」
陳平安點頭如搗蒜:「對!」
不等雲昭發問,他便絮絮叨叨說了起來。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雙眼化作日月,身軀化作大地,血液化作河流,散去的精魂化成燭龍……取燭龍心精製成燭龍筆,對於神魂和器靈來說,簡直就有畫龍點睛心想事成之奇效!哎呀呀,這種寶貝,她就拿來換臉?!」
看著這支已然變得黯淡的燭龍筆,陳平安心疼得連聲哀嚎。
「啊!啊!最後一次就這麼沒了啊!浪費死了!浪費死了!」
雲昭微微眯了眯眸,心下暗暗思忖。
三千年前,殺神人皇擲筆畫青樓,是第一次用這支燭龍筆——從刑天劍的話音里可以聽得出來。
焦尾姑娘在青樓中尋到了這支筆,將它贈送給趙宗元——在一夜吟對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