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熬到了這一天,榮華富貴,近在眼前!
大反派總算沒再敲雲昭肩膀,他緩緩俯身,停在雲昭耳側。
他語氣遺憾:「人家捱了這麼多年,就等結局大團圓。」
「是呀,」雲昭裝模作樣地感慨:「她捱得那麼辛苦,那麼不容易,好不容易摸著希望,竟然死在黎明前——反派怎麼這麼壞!」
大團圓結局,就這麼被自己一箭給射沒啦。
反派行徑,殺人誅心。
雲昭笑了起來。
一開始低低地笑,漸漸越笑越開懷。
她字正腔圓道:「當別人認定我是反派,我一定真的是。當別人指責我惡毒,我就必須更惡毒。」
*
幻象消失,海風拂過雲昭的頭髮。
她目視前方,感慨地說道:「京都的人,背地裡都說我娘湘陽秀是個飛揚跋扈的惡女子,說她氣死了我奶奶。」
陳小太監淚流滿面:「……」
聊完眾神八卦,又來大戶人家後宅陰私嗎?知道太多,會死很快啊!
雲昭笑眯眯偏頭望向他:「我娘其實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氣死我奶的人是誰嗎?」
陳平安一點兒不想猜。
雲昭自問自答:「是我啊。」
陳平安:「……」
「那會兒我奶挺喜歡我,總是把我抱去她的松鶴堂。」她搖晃著小腿去夠身側的浪花,「我食不得花生,誤食了全身會發紅,還喘不上氣兒。我奶就總餵我吃,她說多吃吃就會好了。她還說我娘沒用,只一味嬌慣,都把我慣壞了,連個花生都吃不得。」
「哎唷,那哪兒行!」陳平安急了,「後來呢?」
「我奶也不是心壞,她就是不喜歡我娘,凡事一定要跟我娘對著幹。」雲昭嘆氣,「要是我娘餵我花生,她指定就不讓我吃,還得反過來罵我娘。」
陳平安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雲昭又道:「那時候我還小,我奶總在我耳朵旁邊說我娘壞話,我一轉頭全告訴我娘。後來有次她們吵得厲害,我娘就把我奶背後說的那些都抖落了出來。我奶氣壞了,她說我娘在背後一定編排得更難聽,讓我當著大家的面全都說出來。」
她搖了搖頭:「可是我娘從來不在背後說人,她看不慣誰,都是當著面說。我就這麼實話實說,把我奶氣得夠戧。」
陳平安久聞湘陽夫人的惡名,此刻聽她這麼一說,不禁有些感慨。
雲昭道:「我奶覺得丟了臉,在那之後就不怎麼愛出來走動,剛好又犯舊病,沒幾年就去了。我娘得罪人太多,也不知道誰開始傳的,仿佛一夜之間,她就變成了氣死我奶的不孝兒媳婦。」
「哎呀!」陳平安拍大腿,「這可真是太冤枉人了!」
雲昭笑笑地偏頭看他:「你知道我奶臨走之前說了什麼嗎?」
「什麼?」小太監亮晶晶眨著眼。
雲昭垂下眼睫:「她說她學會了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