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克斯以為的赫萊爾是什麼樣的?
他靠著星點蛛絲馬跡,側寫出來一個亦正亦邪的魔法師,喜怒無常,屠刀下屍骨血流成河,面上又掛著偽善的笑和那群瞎了眼的英雄們談笑風生,沒有一個人發現那面具下腐爛的皮肉,也許正是靠著戲耍這些光輝的英雄們而獲得成就感。
一個虛偽的自大狂,一個無趣的瘋子。
萊克斯如是定論,並同樣自大地從未懷疑自己的猜想,可是非常重要的理解缺失造成了他側寫上的巨大謬誤。
人類沒辦法了解自己不曾見識過的東西,而哪怕萊克斯從未停止過抨擊那個在人類頭頂飛來飛去的偽神,也不能改變他對真正的神明一無所知的現實——而赫萊爾則是人類理解之外的,諸神時代唯一的餘暉。
神愛眾生是世人的臆測,神愛世人是人類的幻想。
事實上,神不愛人類,也不恨人類。
神不在乎。
赫萊爾一直掩在眼底深處的薄涼在萊克斯眼中如一片暈染開的濃墨,浸透了半個深空,淌下千萬信徒的眼淚。
祂只是隨性而為,隱瞞也好戲弄也好,祂不在乎自己有沒有暴露,不在乎別人對他是什麼想法,祂什麼都不在乎。
「你看起來很興奮,萊克斯·盧瑟。」兩次彈舌,唇齒輕碰,穠麗又繾綣,赫萊爾站在通透的落地窗前,澄澈的月光逆向灑下,讓科學家整個人都被籠罩進那團陰影中。
萊克斯渾身都在小幅度顫抖,手中的筆早就掉在地上,無人理會。他迎著空洞而涼薄的注視,卻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惡狠狠地拽出皮囊,被手術刀一寸寸肢解,扒開來看裡面的惡念和貪慾,直至攪筋亂骨,把他整個人都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what is your desire?」
萊克斯頭暈目眩,咬破舌尖聞到絲絲腥味後才穩住身體,目光卻沒有一刻移開,他聽到了這聲詢問,無聲地笑了。
看啊,何等冷漠,何等傲慢,這是那個偽神這輩子都學不來的姿態!
「你會實現我的任何願望嗎?」他問。
赫萊爾道:「只要你能付得起代價。」
「我能付得起多少代價呢?」
「不少,但不足以抵消你的狂妄。」
赫萊爾的語氣仍舊平平,聽不出喜怒,萊克斯卻咬緊牙關,仍壓抑不住喉間偶爾錯漏出的音節,赫萊爾說完話後,他就低下了頭,金燦燦的微長發滑落臉側,也沒能遮蓋他堪稱瘋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