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沒言聲,兩雙烏黑的眼眸安靜望著雲念。
雲念問:「南域謝家到底在哪裡?」
她直勾勾盯著謝卿禮的眼睛。
謝卿禮垂了垂眼,道:「南泗城。」
果然,果然在南泗城。
南域謝家。
當世機關術第一的大家族,建派已經五千年,比裴凌的裴家還早,是當之無愧的元老世家。
但門生並不興盛,南域謝家之所以能存在這麼久,實際上與他們隱居的生活方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這幾千年他們很少出世,也無人知道他們藏在哪裡,只知道南域謝家在南方,想請他們幫忙做機關需要提前到指定的暗樁留信,而且謝家接單全看心情,他們不缺錢,興許百年才接一單。
這麼一個隱居的世家,上一次在江湖上露臉還是三百年前,原來……已經滅門了嗎?
雲念胸口堵的慌,這一樁樁事情壓的她喘不過氣,有一隻手在背後布局,而他們竟不知不覺早已入局。
「師姐,你別害怕,我會保護你——」
「你難道不該保護你自己嗎?」
雲念聲線陡然升高打斷了他的話。
少年一言不發。
「我面對的敵人只有皇帝和傀儡師,可你不一樣,你知道那兜帽人的身份嗎,你知道他的修為多高嗎,你知道那組織有多少人嗎,你知道他還布了什麼樣的局嗎,你知道他在琴溪山莊的哪裡嗎?」
雲念一句接著一句:「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為何要害你,你躲了這麼多年,在你弱小時候他都沒出手,偏偏等你進入翠竹渡得了裴凌前輩的指點,取了天下第一名劍碎荊,修為更上一層之時才出手。」
「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說明他也是剛發現你的身份,就在你從翠竹渡出來後!你進入翠竹渡……是不是知道自己若是取了碎荊一戰成名,此事必定沸沸揚揚,他定是能聽到。」
雲念也是才想明白的。
謝卿禮在以自己為引誘蛇出洞。
所以這麼多年他不改名字,頂著謝卿禮這個名字拜入玄渺劍宗參加故陵劍墟。
他明明知道得了裴凌的指點,取得碎荊後他會在仙門揚名。
他明明知道有人一直在找他,卻不改名字不做遮掩。
雲念別過頭努力平穩自己的呼吸。
那股鬱結之意堵的她呼吸不上來。
她不敢想,若是她不在謝卿禮身邊,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一個人面對一個龐大的組織,面對一個劍道大能,面對一個滅了他滿門殺了他阿娘的人。
以身為引,誘敵主動現身。
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頂著一身隨時有可能逆行的經脈,或許哪天死在哪裡都沒人知道。
一雙手臂自身後環上,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湧來,她被自後攬入透著寒涼的懷抱。
他的懷抱很寬廣,將她完全包攏,自身後看不出來一點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