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盛博如见救星,涕泪横流:师兄救我,快!把他赶出去!
温修阳冷冷道:你为何不把这话对宗主说?
盛博立马一个哆嗦不敢吭声了。温修阳把他放下,又看向宫惟,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师兄?盛博一边瞪宫惟一边问:你怎么这个时候上来,今天不是不当值吗?
温修阳说:前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温修阳仿佛在斟酌什么,神情有些微微的怪异,少顷才道:你先回去吧。
盛博一脸莫名其妙,但温修阳立威极深,他还是顺从地抓着剑离开了璇玑主殿前,临走还一步三回头好奇地往这边瞅。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了宽敞的白玉长阶尽头,温修阳才转向宫惟,上下打量片刻。
于是宫惟只能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温师兄?
温修阳开始不答,只看着他,突然毫无来由地问:
你觉得宗主是个怎样的人,向师弟?
这个问题可真是太新鲜了。
一向都是别人苦口婆心劝他说徐宗主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就像宫院长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这句话也曾经高频率出现在徐霜策耳边但谈话的开场以提问句出现,对宫惟来说还是第一次。
宗主英明神武,天人之姿,令世人拜服!宫惟肃然长揖,掷地有声道。
温修阳不由默然,我问的不是世人,是你如何觉得。
宫惟维持着那个长揖的姿势:弟子当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是么?
字字发自肺腑,绝无一字虚言!
温修阳不知是被他斩钉截铁的态度镇住了还是怎么,半晌才说:你起来吧。
宫惟直起身,谦逊地整了整袖口。
真奇怪。温修阳似乎有些迷惘,喃喃道:你明明跟法华仙尊一点也不相似,完全不一样但为什么呢?
宫惟心说我跟那位家喻户晓人见人爱的法华仙尊还真没什么相似之处:什么为什么?
温修阳不答。
温师兄?
温修阳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晦涩久远、更复杂难言的往事,半晌轻声说:我曾经为十六年前升仙台上的结果感到庆幸,近年却越来越觉得,那其实是个可怕的错误。
宫惟眉头一跳。
还不如一切都尚未发生的时候。
他是什么意思?
宫惟来不及细思,只见温修阳已经越过他,走上一级级白玉台阶,直至大殿紧闭的正门前,才俯身长拜了下去,沉声道:
禀告宗主!
下一刻宫惟终于明白了温修阳让自己留下的原因:
谒金门尉迟骁携剑而至,求见宗主,请您示下!
片刻安静后,殿门突然大开。
徐霜策迎风跨出高高的门槛,面色看不出丝毫情绪,伸手向宫惟一招。
宫惟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简直跟当年准备上升仙台时差不多。他深呼了口气,顺着白玉台阶一级级行至顶端,情真意切道:师尊
突然他肩头一沉。
徐霜策一手按在宫惟肩上,似有千钧重量,但又好像只是那么轻描淡写、从容不迫地一搭,随即拉着他按在了自己身侧。
两人就这样比肩而立,然后徐霜策转向温修阳,声音也是不疾不徐地:
所为何事?
温修阳低着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他说,他来送礼。
第25章
听闻徐宗主收徒, 乃是沧阳宗后继有人的大喜事,因此特来道贺,略备下了几样薄礼。
尉迟骁放下茶盏, 一招手。堂下四名谒金门弟子立刻低头上前, 为首一名佩剑弟子躬身将紫檀木礼盒呈到了案上。
沧阳宗外门前堂, 几位真人面面相觑,少顷一贯为人和气的静虚真人终于咳了声, 委婉道:尉迟大公子怕是有些误会,我们徐宗主从未收过入室弟子。且宗主收嫡徒,代表为门派立下继承人, 是一经确定便天下皆知的大事, 怎么会无声无息地传出流言?我看这礼物你还是带回
是徐宗主亲口告知晚辈的。
静虚真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尉迟骁伸手打开紫檀木礼盒, 不疾不徐道:真人将晚辈的贺礼呈上璇玑殿, 不就自然见分晓了?
那竟然是一道深红绣金线的腰封。
那腰封折起后宽窄仅二尺,以金线绣云鹤纹,虽然已经旧了, 但质地光滑精密至极。整个仙盟中敢在衣袍上绣金线的人屈指可数,所有人第一反应都觉得这是谒金门哪位嫡系女眷的东西,当下有人勃然作色:尉迟大公子这是何意, 竟将自家女子旧物充作贺礼?简直是
开玩笑三字未出,那人却被静虚真人一把拦住。
静虚脸色非常不好看, 但不知为何竟然强行克制住了:如此, 就请大公子稍坐片刻吧。
那人愕然:静虚你?
但尉迟骁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反应,微笑道:那就麻烦真人了。
这幸亏来的是谒金门少主,三宗嫡系开罪不得。否则哪怕换作六世家八门派的掌门宗师,此刻都已经被毫不留情送下山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静虚真人竟然没去多久,堂上半柱香未尽, 只见他从璇玑大殿方向遥遥御剑而回,将那华贵的礼盒原样放回案前,客客气气一拱手:
大公子,完璧归赵。
尉迟骁眼皮一抬。
宗主说,旧衣旧物当年极多,时常在各处遗漏,不足为奇。静虚真人抬手作送客状,请回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座的几位真人资历不如静虚,此刻都一头雾水。却见尉迟骁并不动弹,甚至好像也不惊讶,只哦?了声:真人别急,晚辈不止准备了这一件贺礼。旧衣旧物当年极多,那么这一件呢?
又一名谒金门弟子手捧礼盒上前,只见这次盒子较小些,咔哒一声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两枚金光灿烂的小钱币!
尉迟骁也很客气:烦请真人再去问问,如果连这件旧物也不需要,那我就一并带回去销毁了。
那两枚小金币由一条深红丝绦系着,非常精巧,像个腰坠,但从静虚真人的眼神来看,跟两张浸透了剧毒的催命符也没什么分别。
静虚的脸色已经阴沉至底,但毕竟是前辈元老,还是涵养太好了些,只重重哼了声,拿起礼盒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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