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可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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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玉將柴火放下,用葫蘆瓢舀起一瓢水,咕嚕嚕灌了下去,想要壓住心中的飢火。
奈何水喝得太多,走起路來肚子裡有些晃蕩,十分不好受。
「我已經吃過了。」
甘玉之母坐在台階之前,想要藉助白日之光縫補衣服。
明明只是四十歲不到的婦人,卻已經駝背,鬢角也見霜白,衣服上滿是補丁。
甘玉走進屋裡,就見木桌之上的陶碗裡還有半碗粥,裡面混雜著一些木薯根莖,凝結成塊狀。
他見到這一幕,眼睛就是一紅,知曉老母親只喝了一點粥湯,將乾貨都留給自己。
連忙道:「孩兒不餓,在路上已經摘了幾個果子吃了……」
「如今這時節,哪裡有什麼野果?我兒下地幹活之餘還要讀書備考,將來考中道童,便是半個官身,老身便可享福了……」
甘玉之母絮絮叨叨地叮囑,氣度不像普通農婦。
甘家祖上有德,曾經出過一任縣丞,只是後來捲入大案,被剝奪道籍,但頗有幾本道經傳家。
甘玉所在這一支,曾經也供養出過一位讀書人,差點考中舉才!
奈何身子太單薄,在考場中暴疾而死,這一支因此敗落。
如今甘母念念不忘,便是甘玉能繼承先父遺志,考中道童!
甘玉擦了擦眼淚,沒有吃粥,只是幹著活。
幹完活之後,又來到裡屋,從粗布包裹中取出一本道經,細細翻閱。
雖然此本道經早已陳舊,但歷代主人都是愛書之人,保存得頗為完整。
一邊讀書,甘玉的思緒一邊宛若雨點般砸落心湖。
道廷治人,以《道經》取試。
首先便是縣試,考中者稱『童生』,也有叫做『道童』的,算是半入道籍,有了半個官身,在鄉野之間無人敢欺負。
中了道童之後,便可以去考州試,州試再中,便是『舉才』,意為替『道廷』舉才。
舉才之後,就是『進士』,在京城三年一考,中者稱『進士』,為『進道之士』!
此一步踏出,便是真正入了道籍,可以外放為官,或者在道廷任職,將來飛黃騰達,前程不可限量。
奈何一本《道經》洋洋灑灑,共有三十六卷,每一卷都微言大義,縱然有讀書人皓首窮經,都未必能完全吃透。
想要過童子試,何其艱難?
「《道經》三十六卷,本家只有六卷……」
甘玉暗自盤算:「雖然童子試最為簡單,但也必須熟練背誦《道經》方有可能通過……」
其實,他家只有一卷《道經》,靠著在村子裡互相借閱謄抄,勉強能湊出六卷。
但剩下那三十卷,卻是各家秘傳,不到縣城之中的私塾,或者大戶人家去借讀,那是萬萬不可能湊齊的。
畢竟《道經》三十六卷,乃是此世唯一進身之階!
青雲之路上,競爭者自然越少越好。
普通貧民子弟想要讀書進取,首先便要面對這天塹難關。
甘玉嘆了口氣,走出屋子,卻見老母親已經將一隻籃子塞了過來,裡面是滿滿一籃子雞蛋:「我兒……村里新搬來了一位『方先生』,似乎是個讀書之人,有一箱子的書呢,你可去拜訪一二……」
「母親……」
甘玉沒想到老母親一直在惦記這個,心中十分感動,更覺得手中籃子幾乎有千斤之重。
這一籃子雞蛋,可是這個家中小半家資了。
不過此時,卻是重重道:「是,孩兒這就去……」
「等等,此事不急,先吃了粥吧……」
……
甘玉提著蓋了靛藍粗布的竹籃,沿著村子裡的青石板道路而行。
沒有多久,便來到一戶人家。
這一戶位於村子角落,顯得十分清幽而寂靜,庭院之中圍了一圈籬笆,卻沒有養雞,而是種了一株桃樹。
此時,一名青衫中年,就在桃樹之下看書。
「甘玉,拜見方先生……」
甘玉行了一禮,心中想起這位方先生的傳聞。
方先生乃是一位教書匠,天性喜好讀書,屢試不中,後來被白家請來當西席,專門教導幾個孩子讀書。
雖然村中好幾戶都姓白,但能請得起教書先生的,自然唯有最大的那家白姓地主。
據說這位先生前來之時,帶著整整一箱子書,一看便是學富五車之輩。
殊不知……
方夕當時,才剛剛學會說話,繼而開始認字呢……
「原來是阿玉啊……」
方夕放下手中書籍,微微一笑:「來都來了,何必如此客氣?」
初來貴地,他並不想搞得血雨腥風,索性外出搜集一番本土書籍之後,便來到當初那土地公所在的小村子,隨意找了個藉口居住下來。
白家老太爺只是在路邊見了他一面,被他施展了個迷魂小術,立即就驚為天人,聘請他為西席,還費心張羅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