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火把照亮了河水,南石族人群情激奋。
但宁非却并不乐观。
塞牧下午表现得太过从容,太过淡定,看得出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西胡人心里真是有底。
果然,天刚亮的时候,城中忽然起了喧哗声。
宁非起身下床,透过窗板的缝隙看到南石人抬着几名受伤的船手,正急匆匆地去找族医。
他走出屋子,看到封恺正站在院中。
见他出来,男人也没多问,直接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失败了。
船在阿木尔河口遭遇了埋伏,南石的船速比不了西胡的快船,掉头转向又不如对方灵巧,损失了好几个船手。
听他这样说,宁矩子的心就是一沉。
船要出了阿木尔河才能入海,再往南行驶一段可到乌知河入海口。
若是连阿木尔河都过不去,从乌知河回九凌城根本是在做梦。
那图罕怎么说?
封恺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图罕刚刚命人砍了塞牧和门蜡一家人的脑袋,囚禁了海丽妲。
宁非点了点头。
图罕是条硬汉。
他看向封恺,暮野兄,南石族长有这样的心气,我觉得我们上场的时候到了。
这话听着嚣张,男人却笑得纵容。
好。
议事堂中,图罕面沉似水。
他一夜未眠,好容易等到了回船的消息,结果却是噩耗。
左谷蠡王是真的封锁了阿木尔河的入海口,三步一卡五步一哨,船一出南石就被人盯上,西胡人的快船像草原狼一样穷追不放。大船吃水重,在河中不若西胡人的快船灵活,打起架来非常吃亏。
没有海水就无法煎盐,左谷蠡王是真想把南石人困死!
部族被激出了火气,图罕索性砍死了塞牧和门蜡一家,准备与西胡人死扛到底,南石绝不屈服!
但生气归生气,身为族长还是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现在部族内的存盐勉强能坚持半月,接下来要怎么办,图罕一筹莫展。
正这个时候,族人回报,说送克雷回来的那两名业人求见。
图罕皱了皱眉,但还是礼貌地请二人进来。
有恩于也山家,就算急得火上房,南石人也不能怠慢恩人。
图罕挤出一个笑容。
二位清早过来,是
宁非也没啰嗦,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昨日听见那个西胡人说封锁商路和海口,想以盐荒困住贵部,可是真有其事?
听他问起这个,图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半点没有隐瞒的意思。
的确是这样。
西胡的左谷蠡王封锁了海口,之前还想用船送两位回程,现在看怕是不容易了。
那倒是不急。
宁非摆了摆手。
我有一制盐之法,或可解东胡三部吃盐困局,不知道族长可有兴趣?
第185章
我有制盐之法, 可解南石困局。
当这句话经过封大公子的嘴巴,翻译成土仑语的瞬间,南石老族长图罕是以为自己听错的。
西胡的土仑语和东胡的阿米莱语虽然互通, 但很多地方也有差别,说话的又是个业朝年轻人, 说得不对也很正常。
所以一开始, 罕图是没什么反应的。
他表情平静,笑容温和宽容, 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表示这小子能把土仑语说得通顺, 真的很值得鼓励。
罕图这个态度,让宁封二人都有些讶异。
制盐之法如雪中送炭,原本以为南石部会欣喜的接受。没想到老族长如此淡定, 难不成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不费心张罗盐田的事了。
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 气氛略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克雷来给阿爷问安了。
乍逢变故, 小孩也是一夜未眠, 翻来覆去想心事,一大早就爬起来打探消息。
见宁非也在, 克雷眼睛瞬间亮了。
小非哥,你来啦!
他跑到宁非面前, 两只眼晶晶闪亮, 像只迎接家人的小狗。
宁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我来和你阿爷聊聊造盐的事。
造盐?对啊,小非哥会造盐!
克雷的眼睛更亮了。
他是小非哥的忠实拥趸,小非哥说什么他都坚信不疑。
大船被胡人逼回来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心里有说不出的沉重。刚刚回到阿爸的家,结果南石就被封锁困城,小孩的心中隐隐生出些负罪感。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盐吃该怎么办?
克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非哥。
小非哥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
可他也知道小非哥身份特殊,墨宗接纳他,把他送回阿爸家,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他没有资格再和小非哥提要求,给他增加负担。
是以小孩憋闷了一整夜,倒底咬死了一个字都没提。
小非哥不愿意,那他就不说,大不了他出去和那些西胡人拼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南石人和西胡部的梁子,不能把旁人卷进来。
万万没想到,今天一早事情就有了转机!
小非哥说他有办法造盐,小非哥愿意帮助阿爸的部族,南石部有救了!
莫说造盐,会飞天的船见过吗?他小非哥造的!
对啊阿爷,我小非哥会造盐,那些坏蛋困不住我们!
克雷兴奋地在原地转圈。
他这话是用阿米莱语说的,简单粗暴,就这样直直撞击了老族长的耳朵。
老族长:等等。
他一把抓住克雷的肩膀,浑浊地眼蓦地睁大。
你说什么?那位宁小兄弟会造盐?
啊。
克雷傻傻点头,不明白为啥阿爷忽然这样激动。
小非哥说可以造,那就一定可以,这一点他已经在墨宗见证了无数次。
一旁的宁非也品出味道,于是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克雷是用阿米莱语说的,一字一句,老图罕都听得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