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行看著他疾言厲色之態,又想到方才他發現自己之時所作所為,心中恍恍惚惚地似明白了一件事,可又不能確認,這感覺就好似是驟然急急轉了個彎兒,——一直以為眼前山窮水盡,忽然間豁然開朗,讓人一時接受不了。
秀行道:“師父……莫非你……”
清尊道:“莫非我什麼?”
秀行有些緊張,舔了舔嘴唇,問道:“莫非你……也想著……徒兒?”聲音極輕極輕。
秀行一眼不眨地望著清尊,那金色的眸子閃閃爍爍,而後,此人竟抬手擋在自家雙目之前,遮了眼光。
秀行心頭砰然大動,好似有什麼東西乍然而開,她挪動腳步走上前,伸手拉了拉清尊的袖子:“師父……你、你真的也想著徒兒麼?你想……我回來麼?”
清尊將袖子往回一扯,秀行被他一拉,踉蹌上了一步,竟撲在他的膝上。
她來不及起身,抬頭就看他的眼,卻見他眸色溫柔,眼角竟微微泛紅。
秀行叫道:“師父!”再無遲疑,張手抱住他的腰。
清尊抬手,手掌自空按落,在她頭頂輕輕撫摸過,雖不做聲,這動作,卻帶足十萬分愛撫之意。
秀行心中就好似搬走一塊巨石一般,先前壓著的心qíng一涌而出,抱著清尊,嚷嚷叫道:“師父!嗚嗚……你果然對我還是好的……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害得我很是難過,我病著的時候都想著你,嗚嗚……我就知道師父心裡是有我、不捨得我的。”又是委屈,又是高興。
如此過了好大一會兒,秀行擦擦淚,又看清尊,便又問道:“師父既然不捨得我,做什麼非要推我出去?”
清尊沉默,過了片刻,抬頭望天道:“我……我餓了。”
秀行一呆,有些不大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清尊卻又柔聲道:“既然回來了,就快去做飯罷。”
秀行見他果真是避而不談,起身叫道:“什麼!我明明聽說你在閉關的,何況你也用不著吃東西,我才不做呢,除非你說明白為什麼趕我走,否則別想我再伺候你……”
清尊望著她,微微一笑,輕聲問道:“真的不能想?”
秀行望著他的笑意,總覺得這笑容裡頭,有種似曾相識的邪惡之感。
53、弄神通,化蝶隱衷
秀行打了個哆嗦,卻又發覺清尊眉心的靈火印已經淡的無影無蹤,她剛要出聲相問,清尊已瞥著她,懶懶地道:“還不快去!”金眸影動,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撩銀髮,端的是風qíng萬種。
秀行一看他如此神qíng,先前那豪氣萬丈也不知飛到何處去了,轉身拔腿就跑,一邊嚷道:“虧我以為你是想著我的,原來還只是就想欺負我,早知道就不回來了!”依稀聽到身後有一聲輕輕地笑。
秀行燉了香菇珍珠米粥,她剛剛回來,心qíng不定,無心細細擺弄,想想,勉qiáng又煮了米飯,才去前殿要了幾樣小菜回來。
將飯菜湊合著端了過去,本以為清尊會挑三揀四,不料他一臉奇異笑容,只拉住了她,命她一塊兒吃,名義上是相陪,實則他吃不了許多,卻只bī著秀行吃。
他不說話,吃的也少,秀行心裡自責,只以為他是看出自己偷懶,不曾親手做,故而吃的不多,便期期艾艾道:“師父,這回有些倉促,下回我再仔細做好吃的給你。”
清尊盯著她,探手在她頭上一揉:“胡思亂想,安心吃你的飯罷!”聲兒暖暖地。
秀行“唔”了一聲,才得心安。
不知不覺,秀行已經吃得肚圓,皺著眉說吃飽了,清尊卻盯著她好一頓看,似是不信,末了還特意起身,掃了一眼她的肚子,才又悠哉地坐了回去。
秀行吃過了,便想到那隻送她來的guī仙人,她生恐guī仙人等得著急,便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清尊盯著她看了眼,也沒說什麼。
秀行鬆了口氣,跳出來,先轉到廚下去了一遭,又按原路兜回淨水潭去,過了甬dòng,果真見guī仙人靜靜地伏在岩石邊兒上,冷眼一看,還以為是塊石頭,見她來到,便探頭出來。
兩相見了,秀行便道:“guī仙人,我不回去啦,我師父同明玦師父說了,仍舊讓我留在九渺。”
guī仙人卻似並不吃驚,慢慢地說道:“這樣也好,我瞧你的樣子,也不是個喜歡留在蓬萊的,你定然也想跟著神君罷?”
秀行嘻嘻一笑,有些不大好意思,說道:“我也不知為何,大概是因為先拜了他為師父,感qíng同別人又不同一些,又或是在九渺呆的比蓬萊長些,故而把此處當家了,只覺得留在這裡才好。”
guī仙人慢吞吞道:“其實這其中,也是個緣字左右罷,你同九渺……神君的緣法格外深重些。”
秀行抓抓頭,望天想了會兒,道:“聽來好似有些道理,唔,大概是罷,我也總覺得見了師父,才能心安……”說著,又咧嘴快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