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絕對不敢如此想。”秀行低著頭,一本正經道,“弟子對師尊滿心敬愛,以能侍奉師尊為畢生最大榮幸,起先是看師尊不在,才出去找尋的……”
清尊輕聲一笑:“說的極好。”
秀行低著頭,心裡已經“千妖怪,萬妖怪”地將清尊罵了個遍。
清尊望著她垂頭之態,道:“既然你如此忠心,那你便隨我來。”
他說罷之後,轉身而行,秀行大大聲道:“徒兒遵命!”
清尊在前,行過清涼殿,便順著廊下往前,此刻是夏季,庭院裡頭一株古樹鬱鬱蔥蔥地,樹葉間點綴著白色的小小花朵,清香鬱郁馥馥,秀行跟在清尊身後,一邊觀望周遭,一邊望清尊的背影,他藍色的袍服,袖擺袍擺隨風緩緩起伏,那銀白色的長髮dàng漾其中,秀行本離得遠,只顧貪看間不知不覺便靠得近了,那髮絲隨風飄起,有幾縷竟飄到秀行面上。
那髮絲隨風高高低低,秀行看清尊不曾察覺,便探手撥弄開,正好玩間,冷不防清尊停了步子,秀行急急跟著停下,到底慢了一拍,差點兒撞上清尊身上,匆忙中急探手,勾住旁邊的柱子,才生生地將身子拉開去。
清尊皺眉回頭:“你做什麼?”望著她緊緊抱著柱子之態,聲音卻仍舊波瀾不起地。
秀行訕訕地鬆開手,摸摸柱子道:“師父,這柱子好粗,是什麼木材製成的?”
清尊面無表qíng,——戴著面具,且也看不出有無表qíng,半晌哼了聲,將手一推,推開旁邊門扇走了進去。
秀行這才發覺已經到了清尊居處,見他未曾發難,便鬆了口氣,正站在門口,聽得裡頭清尊道:“進來。”
秀行略一躊躇,便邁步進去,道:“師父,你喚我何事?”正說一句,便見眼前藍影拂動,竟是清尊將袍子解開。
秀行嚇了一跳,急後退了步,色變道:“你想做什麼?”
7、戲小徒,頑心難改
秀行驚道:“你想作甚?”話猶未落,眼前藍影閃爍,恍若一片藍雲鋪天蓋地而來。
秀行未想到竟如此之快,猝然不及,張手捉去,卻仍被蓋了個正著,一時之間天昏地暗,悶聲叫道:“妖怪你做什麼!”
掙扎間,用力將蒙著頭的衣物扯開,總算是探頭出來,面前卻是清尊戴著面具的臉,貼的極近,yīn測測道:“你剛叫我什麼?”
秀行眨眨眼,垂眸一看,見自己手上握著的,赫然是清尊方才身上穿著的那一襲藍袍,此刻,此人正著雪白裡衣,一頭銀白髮絲,同雪衣層層疊疊,互為jiāo錯,幾看不出哪是衣裳,哪是白髮。
他靠得如此之近,秀行清楚看到那雙面具後的眼睛,的的確確是金色的,卻並非是太陽的暖色,反而帶著一絲凜冽,冷冷地泛著金光。
秀行囁嚅:“我說……師父你想做什麼?”七分驚三分心悸,心中想到秋水君叮囑的言語,便盡力克制著。
清尊嘴角一挑:“你以為我要做什麼?”越發bī近過來,靠得近越發看得鮮明,見他露出的半邊臉膚色明淨,如雪似玉,毫無瑕疵,唇紅且薄,是種極柔軟的玫瑰色,此刻微微抿著,弧度恰好,縱天人妙手,都未必能繪出如此動人之態。
秀行一眼看到,心中便無端想起秋水君所說“神君他極美”那句,心頭一跳瞬間,本能地往後退,誰知退無可退,人已貼在牆壁上,自覺如壁虎一般,緊張地渾身繃直。
眼見那人似更靠近了些,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來,無可奈何之下用力抓著手中的衣裳,向上一遮,雙眸微閉叫道:“休要再過來了!”
清尊一怔,他身形高大,此刻抬手抵在牆壁上,低頭望著底下的秀行,她的模樣甚是可笑,就宛如擎一枚樹葉便以為天下人皆看不見的愚人,雙眸微合,長睫抖動,烏髮白膚,小小個人……
有那一瞬,清尊覺得好笑之極,嘴角微微揚起,卻又在極快間察覺,頓時皺眉,反而寒聲冷道:“討嫌的丫頭,難道以為我會對你如何麼?”
秀行睜開雙眸,聽到聲兒從頭頂來,便仰頭去看,她的頭微微歪著,烏溜溜的大眼望著清尊,清尊打量面前這雙明澈之極的眸子,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陣煩惱之意,冷冷地又道:“難道無人跟你說,你是歷來這幫輔神者之中資質最差的?看你這平淡無奇的臉!”探手捏住秀行下巴,左右搖晃。
“放開!”秀行叫道,抬手打在清尊手上,“色相本就是空,我又並非是靠臉吃飯……喂,放手,挑三揀四地你當是在買菜麼?若真箇不喜歡我,就去另找美貌女子啊!”
清尊聽到那句“色相是空”,微微一怔,繼而道:“你想讓我開口放人?做夢。”
秀行總算掙脫了他的魔掌,撇著嘴道:“那就要委屈師父了,嘖嘖,對著我這張平淡無奇的臉……”
清尊聽著她略帶鄙夷的口吻,不知為何心裡痒痒地,便道:“你有自知之明倒是好,倘若我對你這醜丫頭做些兒什麼,那先前那些女人怕是要羞得個個自裁了。”
他這番話說的甚是刻薄,卻又有些“曲折”,秀行是個直脾氣,一時反應不過來,抓抓頭道:“你是說其他輔神者?為何自裁?”
清尊本以為她會勃然大怒,見她傻愣愣發文地模樣,顯然是不明白他話中意思的,他愕然之下便又想笑,繃著臉道:“果然是笨得出奇。”
這句話倒是直白的很,秀行即刻便明白過來,怒道:“我蕭秀行也算是薄有聲名,怎麼到了你嘴裡便又平淡無奇笨得出奇,既然師父你如此不滿於我,又何苦兩兩相厭,即刻換人便是了,讓靈台鏡再選一次。”憤憤地望著清尊。
清尊聽她說完,不知為何卻毫無惱意,笑微微道:“哦?你就如此想讓我開口許你下山?我偏不從你願。”
秀行皺眉看他:“那便對我好些,我也會乖乖地遵從規矩,大家相安無事,對你而言,三年不是很快便過去了麼?將來自有許許多多又美貌又聰明的輔神者前赴後繼,就如你所說,在我前頭,有許多女子,在我之後,更是不計其數……我實實地不算什麼,或許師父你過眼便忘了。”